无名指上，赫然戴着那枚银戒。
第五章
谢怀瑾猛地抓住那只手。
冰冷，僵硬。
银戒紧紧套在无名指上，内侧刻着两个极小的字。
怀瑾。
那是他亲手刻下的。
当年他把戒指套到我手上，笑着说自己手艺不好，等日后封侯，一定给我换一枚最贵的。
我却一直没有换。
谢怀瑾盯着那枚戒指，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
“不可能。”
他忽然用力掀开棺盖。
寒气裹着血腥味涌出来。
我躺在棺中，脸色青白，胸前的甲胄被鲜血染透。断箭已经拔出，只剩下三个狰狞的血洞。
谢怀瑾僵在原地。
仵作伸手掰开我的左掌。
掌心那道陈年刀疤，清清楚楚。
八年前，刺客的刀刺向谢怀瑾时，是我徒手握住了刀刃。
伤口深可见骨。
从那以后，每到阴雨天，我的手都会疼得发抖。
谢怀瑾却总握着我的手说：
“这道疤，我记一辈子。”
如今，他终于认出来了。
“昭昭......”
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忽然扑到棺边。
“沈昭，你起来。”
“你不是最恨别人碰你吗？你睁眼看看，他们要验你的尸！”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你又在骗我，对不对？”
“你恨我娶公主，所以故意弄成这样吓我！”
谢怀瑾抓住我的肩膀，用力摇晃。
我的头无力地偏向一侧。
仵作立刻拦住他。
“侯爷，人已死了十二日，尸身不能再动。”
“闭嘴！”
谢怀瑾一把推开仵作。
“她身体一向好，怎么可能死？”
“你是仵作，你救她！”
仵作跌倒在地，忍着怒意道：
“沈将军身中三箭，又失血过多。最后一箭穿透心脉，神仙也救不了！”
“胡说！”
谢怀瑾俯下身，将耳朵贴在我的胸口。
那里早已没有心跳。
他听了很久，突然脱下喜服外袍，死死裹住我。
“她只是太冷了。”
“暖过来就好了。”
我站在他身边，平静地看着这一幕。
谢怀瑾，我被困孤城时，也曾这样骗过自己。
援军只是走得慢。
粮草只是被大雪耽误了。
你只是没收到我的信。
可直到城破，你也没有来。
谢老夫人带着侯府的人闯进来，看到棺中的我，脚步顿了一下。
“怎么真是她？”
可下一刻，她便厉声道：
“把棺盖合上！”
“今日是怀瑾与公主大婚，不能让一个死人坏了喜事！”
谢怀瑾缓缓抬头。
“母亲，她是沈昭。”
“是又如何？”
谢老夫人压低声音：
“人死不能复生。你已经娶了公主，难道还要为了她得罪皇室？”
她指着秦烈：
“依我看，就是这些边军利用沈昭的尸身污蔑你。”
“来人，把他们拿下！”
禁军立刻拔刀，挡在秦烈等人面前。
昭宁公主走进验尸房，亲手摘下凤冠。
“谁敢动沈家军？”
谢老夫人脸色一变。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昭宁将凤冠放在桌上。
“婚礼暂停。”
“在沈昭的死因查清之前，本宫不会踏进侯府一步。”
“公主！”
谢老夫人慌忙追上去。
仵作却在这时低声道：
“大人，沈将军口中似乎有东西。”
他用银钳小心取出一团染血的油纸。
油纸已经破了，里面包着半块桂花糕。
谢怀瑾认出了那熟悉的纹样。
“这是城南陈记的......”
秦烈红着眼道：
“将军断粮后，几日没有吃过东西。”
“临死前，她把这块糕含在嘴里，却一直舍不得咽。”
谢怀瑾猛地回头。
“为什么？”
“因为她说，这是最后一块。”
秦烈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她要带回来给你。”
谢怀瑾的身体狠狠一颤。
那半块糕从他手中落下，碎在喜袍上。
他慌忙伸手去捡，眼泪却先一步砸了下来。
仵作没有看他，只低头检查我心口的箭伤。
片刻后，他突然停住。
“大人，这支箭不对。”
大理寺卿接过箭头，擦去上面的血迹。
箭尾处，露出一个清晰的火印。
谢怀瑾只看了一眼，整个人便僵住了。
那是大周督运司的军械印。
而这批送往雁门关的军械，正是由他亲自验收、签字放行。
第六章
大理寺卿将箭头放在案上。
“谢侯爷，请解释。”
谢怀瑾死死盯着那个火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