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她还年轻，眼睛亮亮的。
医生说我以后可能一辈子都要坐轮椅。
女儿不信，她每天给我揉腿，揉到自己的手指都肿了，还笑着哄我：
“妈，你以前牵着我学走路，现在换我牵你。”
那时我脑子已经不太好了，很多话听一遍就忘。
可这句话我一直记得。
后来，她也真的牵了我很多年。
她带我去很多医院，挂很早的号，排很长的队。
冬天排队的时候，她把围巾摘下来裹在我脖子上，自己冻得鼻尖通红。
有人嫌我挡路，骂我瘸子。
她当场跟那人吵起来，吵到眼泪都出来了，还死死挡在我面前。
她说：“我妈是为了救我才这样的，谁都不准嫌她。”
那天回去的路上，我问她：
“宝宝，我是不是很麻烦？”
她一边推着轮椅，一边哭着骂我：
“你再说这种话，我就生气了。”
“妈，你得活着，你活着，我才有家。”
这句话，我也一直记得。
所以这些年，我很努力活着。
药很苦，我吃。
针很疼，我打。
做复健的时候，腿像被刀割一样，我疼得满身是汗，也不敢哭太大声。
我怕女儿听见了难过。
可现在女儿说，如果当年我没有活下来，是不是大家都不用这么苦。
我好像想明白了一件新的事：
从前我活着，女儿才有家。
现在我活着，她却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