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城市变了很多，到处是新楼盘，都印着”林正邦地产“的Logo。
我看着窗外，指腹上的血干了，碎玻璃还在肉里。
十二年前那个早上，我记得很清楚。
林正邦站在别墅门口，身后是苏曼。苏曼当时还没进门，只是”爸爸的朋友“。
母亲站在楼梯口，右手紧紧攥着栏杆，指节发白。
她想拉住我。
刘姐一把推开她。
”夫人，老爷说了，孩子出去见世面。“
”到了那边听话，好好念书。“
我回头看了母亲一眼。
她整个人在抖，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然后门关了。
我后来才知道，那扇门关上之后的第三天，林正邦就把母亲赶到了佣人房住。
路虎减速，拐进一条灯火通明的路。
会所门口挂着巨幅横幅：【恭贺林正邦先生旗下第18个楼盘封顶】
到了。
我推开车门，空气里全是烧烤和红酒的味道。
门口两个保安看见我，对了对名单。
”小姐，您有请柬吗？“
我没看他，直接上台阶推门进去。
大厅亮得刺眼，水晶灯、花墙、冰雕。
林正邦站在人群中间，端着酒杯跟人碰杯。苏曼挽着他的胳膊，耳朵上两颗祖母绿耳坠晃来晃去。
林婉晴坐在卡座里拆礼物，一只限量版包，她举着拍照发朋友圈。
然后她看到我了。
林婉晴的手指顿在屏幕上，她眯着眼上下打量我，两秒后嘴角重新扬起来。
”哟。“
她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这不是那个被送出去的姐姐吗？“
”十二年了吧？回来干嘛？要钱啊？“
所有人的目光涌过来。
”这就是林总前妻生的那个？“
”听说在国外混不下去了。“
”长得还行，可惜没爹疼没妈爱的。“
苏曼看到我的那一瞬间，笑容僵了不到一秒，然后重新挂上。
她松开林正邦的手臂，走上前一步。
”念念。“
”回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看你这一身风尘仆仆的。“
语气温柔，像个贤惠的继母心疼孩子赶路辛苦。
我没看她。
我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大厅东侧角落。
那里有一扇通往后厨的小门，半开着，门缝里露出一截洗白的棉布袖子。
然后门被推开了。
母亲从门后面爬出来。
她是爬的。右手蜷着使不上力，左手撑地，膝盖磨在地板上，棉布裤子膝盖那里全是灰。
她抬头看到我。
整个人猛地一抖。
然后她转身，往角落的桌子底下缩。
”念念快走。“
”他们会打你的。“
”你快走。“
声音嘶哑到几乎没有声音，像一根被拧干的绳子，再也挤不出水。
我走过去。
我蹲下来，掀开桌布。
母亲缩在阴影里，脸瘦得只剩骨头，颧骨凸出，眼窝凹下去，右手整个变形，手指弯成不正常的角度，手背上全是新旧叠加的淤青。
”妈。“
我伸出手。
她抬眼看我，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干的，浑的，像一口见了底的井。
”念念。“
”快走。“
”你爸会打人的，打得很疼的。“
我把她扶起来。
她轻得像纸，骨头硌着我的手臂，我几乎感觉不到她身上有肉。
”妈，不走了。“
”今天我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