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结束后，白莲花和苏小小在校门口拍了一百多张合影，每一张都笑靥如花，像两个对未来充满憧憬的普通应届生。
四年的法学学位到手了，红本本烫金字，沉甸甸的，攥在手里有种不真实感。白莲花把毕业证塞进包里，勾着苏小小的胳膊往外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回味那阵子被师父连环电话轰炸的烦躁。
只有白莲花自己知道，她的未来，跟普通人不太一样。
"小小，"白莲花冷不丁问，"你说，一个刚毕业的法学生，除了去律所、考公、进企业，还能靠什么吃饭？"
苏小小举着手机还在修图，头也不抬："靠脸啊。"
"……我是正经问。"
"我也是正经答啊。"苏小小终于放下手机，把一缕被汗水黏在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认真地掰着手指头，"你看你，肤白貌美大长腿，学历又高，性格还好，除了偶尔神神叨叨的，其他都完美。你要嫁个富二代，人家还得感谢你祖坟冒青烟。"
白莲花叹了口气："算了，当我没问。"
她抬脚要走，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微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陌生号。
"白小姐，您好。我是华远金融陆总的助理。陆总有一件私事，想当面请教，不知是否方便约个时间？"
白莲花盯着屏幕，挑了挑眉。
华远金融？陆总？
她隐约记得，这个陆远舟，是金融圈里出了名的狠角色，白手起家，三十出头就把公司做上了市。说"白手起家"也不算错——可圈子里老人都知道，陆家原是城南的大户，陆老爷子白手起家做起来的产业，到了陆远舟父亲那一辈败光了家产，家道中落，到陆远舟这代算是把破败的产业重新立起来的，所以外人看就是个"白手起家"。据说这人铁面无私、只信数据，是个彻头彻尾的唯物主义者——上回某个上市公司老总给他介绍看风水的大师，他当场把对方请了出去，还顺带放话说，"我陆远舟，宁可倒闭，也不信这些神神鬼鬼"。
这样的人，找她一个刚毕业的法学生请教私事？
白莲花盯着那条微信看了三秒，指尖无意识地在手机壳上画着符纹。她把这一阵的所有可能性在心里过了一遍：陆远舟的公司、他最近的传闻、他要找她的理由……
然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这人，怕是撞上什么用钱解决不了的事了。
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阴风。
六月的天，热得冒油，这阵风却冰得人骨头缝里发凉。白莲花的后颈汗毛，几乎是同一瞬间竖起来的。
她不动声色地抬眼。
夕阳把校门口那排法国梧桐的影子，拉得老长。学生和家长们三三两两从树下走过，谁也没察觉。可白莲花看见了苏小小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影子。
那影子半透明，飘在半空，穿着件破旧的衬衫，袖口磨得发白。它正凑到苏小小脖子后面，鼓着腮帮子，一口接一口地吹气。
苏小小打了个喷嚏："阿嚏！这大热天的，我怎么觉得后脖颈凉飕飕的？"她搓了搓后颈，"不会感冒了吧？"
白莲花瞳孔微缩。
在旁人眼里，校门口还是那个校门口——保安在亭子里打瞌睡，外卖小哥骑着电瓶车钻过栏杆，两个学生在争论晚上去哪儿撸串。
可在白莲花眼里，那道半透明的影子，清楚地浮在人间与冥界的交界处——它不属于这里，却被人间的某种执念，绊住了脚。
她不动声色地用指尖捏了个诀，一道极淡的灵力，像夏夜里一缕极细的凉风，无声掠过苏小小身侧。那影子像被烫了一下，"嗖"地缩了回去，躲到梧桐树后头，瑟瑟发抖。
白莲花冲那影子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和几秒钟前上台领毕业证时一模一样的笑，用只有鬼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跟着我家小小，是有什么诉求吗？"
那影子抖得更厉害了，声音细得像蚊子："你……你能看到我！？"
"我……我迷路了……我想回家……"
白莲花挑眉："迷路找交警，找她做什么？"
"我……我生前是个路痴……死了也是……"
白莲花："…………"
行吧。
这年头，鬼都内卷到这份上了。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心里盘算了一下。单子是单子，路痴鬼是路痴鬼，师父坑归师父坑，但眼前这个，确实得先送走。
苏小小回头，看见白莲花对着空气发笑，一哆嗦："你……你笑啥呢？怪渗人的。"
白莲花收回笑，把手机塞回兜里，挽住她的胳膊，往校门口外走："没啥。想咱俩以后见面就少了，乐观点。"
苏小小嘟囔："你今天说话怎么神神叨叨的。"
"人总要长大嘛。"白莲花说。
六月的风从梧桐叶间漏下来，带着蝉鸣和灰尘。她比谁都清楚，长大这件事，对别人来说是去律所、考公、嫁富二代；对她来说，是永远把"惹不起"三个字，藏在一个普通人该有的微笑背后。
只是师父那条短信，像根鱼刺，卡在喉咙里，进退两难。
而陆远舟那条微信，则像另一根鱼刺，从另一头扎进来。
两根鱼刺加一起，让她在毕业那天的夕阳里，莫名地，开始想她那位唐僧师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