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公司人事部发来的邮件。
主题只有一行字。
德国项目外派名额，今日十二点前确认。
02
我在公司楼下买了两个包子。
八块钱。
老板把塑料袋递给我时，我把手机里那十块钱余额又看了一遍。
还剩两块。
我站在路边吃完第一个包子。
热气往上冒。
我没有哭。
哭解决不了水电费。
也解决不了贺廷和他妈伸出来的手。
吃第二个包子的时候，主管田越打来电话。
“沈岚，你到公司了吗？”
“到了。”
“德国那边临时缺项目负责人。”
“本来定的人家里有事去不了。”
“你上次做的方案，他们点名要你。”
我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
“多久？”
“六个月。”
“今天签，下午飞。”
路边车声很响。
我握着手机，没有马上说话。
田越以为我犹豫。
“外派补贴很高。”
“住宿公司包。”
“项目奖金单独算。”
“但你要是家里走不开，我再找别人。”
家里。
我想起那碗没动的面。
想起贺廷那句你不是有工资吗。
想起马翠芳穿着我的衣服，说女人有钱就变坏。
我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
“我去。”
田越那边停了一秒。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半小时内到我办公室。”
“合同今天必须签完。”
我进公司，直接上楼。
电梯里，我把贺廷的消息静音。
他已经发了六条。
第一条问我中午回不回去做饭。
第二条说他妈想吃红烧肉。
第三条说二姨晚上过来，让我提前买菜。
第四条问我是不是故意不回。
第五条只有四个字。
别给我作。
第六条是转账截图。
马翠芳收了他三万块。
下面还有一句话。
“我妈说了，你要是不服，就把你工资也交出来。”
我看着屏幕，按下锁屏键。
田越办公室里，合同已经打印好。
外派德国六个月。
今天十五点四十分起飞。
项目补贴按天算。
奖金写得很清楚。
我看完最后一页，拿起笔签字。
田越看着我。
“你不跟家里商量一下？”
我签下沈岚两个字。
“不用。”
他沉默片刻，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
“这份是紧急授权。”
“国外项目期间，国内工作由我对接。”
“你私人电话可以关闭，公司给你配海外卡。”
我抬头。
“私人电话可以关？”
“当然。”
田越笑了一下。
“你是去工作，不是去随时接家里电话。”
这句话很普通。
我却听了很久。
原来我也可以不接。
原来我不是谁家的家政服务热线。
签完合同，我去工位收拾电脑。
同事白佳看见我行李箱都没带，愣了。
“你真今天走？”
“嗯。”
“你家里知道吗？”
我把电脑放进包里。
“不重要。”
白佳压低声音。
“你老公不会闹吧？”
我看着她。
“他要闹，就让他闹。”
白佳怔住。
她认识我三年。
以前我总是第一个来公司，最后一个走。
午休还要跑回去炖汤。
贺廷一句胃不舒服，我就能推掉部门聚餐。
马翠芳一个电话，我就能请假去医院排队。
所有人都说我脾气好。
只有我知道，那不叫脾气好。
那叫被磨没了边。
下午一点，贺廷打来电话。
我接了。
他语气很冲。
“你死哪去了？”
“我妈饿了。”
“家里没菜。”
“你赶紧回来。”
我把护照放进包里。
“我不回。”
电话那边静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回。”
贺廷笑了。
那种气急的笑。
“沈岚，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老婆？”
我把外派合同装进文件袋。
“很快就不是了。”
他呼吸一重。
“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答。
机场快线进站的声音传来。
我拉着同事临时借我的行李箱，走进车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