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又震。
贺廷发来一条消息。
“晚上七点，我妈带二姨来吃饭。”
“十二个菜，少一个你试试。”
03
我把那条消息看完。
然后长按电源键。
屏幕弹出关机提示。
我没有犹豫。
手指点下去。
手机黑了。
车窗外的楼群往后退。
我坐在机场快线上，包里只有护照，合同，电脑，几件临时买的换洗衣服。
还有那张余额两块钱的银行卡。
白佳送我到安检口。
她把一袋面包塞给我。
“路上吃。”
“你别硬撑。”
我接过来。
“谢谢。”
她盯着我看。
“沈岚，你今天真的不一样。”
我笑了笑。
“以前太一样了。”
她没听懂。
我也没解释。
安检前，田越发来工作安排。
德国那边已经派车接机。
酒店订好。
项目资料在云盘。
海外卡落地后激活。
一切清楚。
一切正常。
只有我的家庭，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洞。
登机广播响起。
我把手机放进包里。
那一刻，我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贺廷第一次把工资交给马翠芳时，说只是暂时。
他说他妈没安全感。
他说我懂事，就别计较。
第二个月，他给我留了五百。
第三个月，变成一百。
后来是五十。
再后来是十块。
马翠芳每次都说。
“女人少花钱，日子才安稳。”
贺廷每次都站在她那边。
我一步步退。
他们一步步逼。
退到今天，只剩十块钱。
我才知道，路到头了。
飞机起飞时，城市灯光在窗外缩成一片。
我闭上眼。
没有给任何人留言。
也没有说明去哪里。
我想看看。
没有我，这个家能撑几天。
第一天，德国落地。
项目组的人来接我。
对方叫袁颂，是国内派驻负责人。
他递给我一张海外卡。
“沈工，辛苦。”
“今天先休息。”
“明天九点开会。”
我点头。
“好。”
酒店房间很小，但干净。
桌上有矿泉水。
冰箱里有面包和酸奶。
我洗完澡，倒头就睡。
私人手机一直关着。
第二天，开会。
德国团队对上版方案有很多问题。
我一条条改。
中午吃冷餐。
晚上写纪要。
没有人问我晚上回不回家做饭。
没有人把空盘子推到我面前。
没有人说我不孝顺。
第三天，我去实验室调试设备。
一站就是八个小时。
袁颂递来咖啡。
“你脸色不太好。”
“时差。”
“需要帮忙说。”
我接过咖啡。
“谢谢。”
他没有追问。
这让我觉得轻松。
第四天上午，国内总部要一份临时补充材料。
需要接收验证码。
我才把私人手机开机。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声音一连串炸开。
电话提示一条接一条跳出来。
贺廷。
马翠芳。
二姨。
小姑子贺敏。
还有几个我平时只在家族群里见过的亲戚。
未接来电，九十九个。
消息，一百三十条。
手机卡了好几秒。
我把它放在桌上。
袁颂站在门口，拿着文件。
“需要我回避吗？”
我摇头。
“不用。”
消息最上面，是马翠芳发来的。
没有骂。
没有命令。
她第一次叫我儿媳妇。
“儿媳妇，家里断粮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还没点开。
贺廷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屏幕上两个字一直跳。
丈夫。
我看了两秒，伸手按下接听。
04
电话接通的一瞬间，贺廷的吼声几乎冲破听筒。
“沈岚，你到底死哪去了？”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德国办公室的窗外，天色很亮。
我这边是上午。
他那边应该刚过下午。
我没有急着说话。
贺廷喘着粗气。
“你四天不开机，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家里乱成什么样了吗？”
“我妈这几天都没吃好饭。”
我低头看着桌上的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