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有三万块吗？”
电话那头静了半秒。
贺廷像是被噎住。
很快，他又拔高声音。
“那钱是给我妈养老的。”
“家里买菜做饭，本来就是你的事。”
我笑了一下。
“我卡里还有两块钱。”
“要不你让她拿三万块养老钱，先养老一下自己的胃。”
贺廷声音更沉。
“沈岚，你别阴阳怪气。”
“你现在马上回来。”
“二姨那天来了，家里连口热菜都没有。”
“我妈丢了多大的人，你知道吗？”
我翻开文件。
“她丢人，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是你妈的亲戚，不是我的客户。”
“沈岚！”
他重重叫我的名字。
从前他这样叫我，我会下意识心慌。
会想着是不是哪件事没做好。
菜是不是咸了。
衣服是不是没洗。
他妈的药是不是忘了买。
可现在隔着六千多公里，他的怒气像一只隔着玻璃的虫子。
张牙舞爪。
却碰不到我。
我问他。
“你打来，是要还我生活费吗？”
贺廷冷笑。
“你还好意思提钱？”
“你人跑了，家里水电燃气都没人交。”
“物业也催了。”
“车位费今天到期。”
“你以前不是都处理得好好的？”
我轻声说。
“以前是我处理。”
“现在谁住谁处理。”
他像听见了什么荒唐事。
“我们是夫妻。”
“夫妻之间分这么清楚？”
“那你发工资转给你妈的时候，分得不清楚吗？”
贺廷沉默了。
我听见那边有电视声。
还有马翠芳尖着嗓子问。
“她接了没有？”
“让她赶紧回来做饭！”
“晚上我要吃鲫鱼汤！”
贺廷压低声音。
“你听见了吗？”
“我妈身体不好。”
“你别拿她老人家撒气。”
我看着电脑屏幕里的项目进度表。
“你妈身体不好，还能穿我的羊绒开衫，戴我的金镯子，骂我女人有钱就变坏。”
“看起来挺有劲的。”
贺廷被我堵得语塞。
片刻后，他换了语气。
“沈岚，你到底在哪里？”
“公司说你外派了。”
“外派去哪？”
我没有瞒。
“德国。”
电话那头死一样静。
然后是他不敢相信的声音。
“你说什么？”
“德国。”
“六个月。”
“你疯了？”
贺廷这次是真的急了。
“这么大的事你不跟我商量？”
“你把我这个丈夫放在哪里？”
“我签合同时，没看到丈夫同意书这一栏。”
“沈岚，你少跟我耍嘴皮子。”
“你马上买票回来。”
“我不同意你去。”
我握着手机，语气很平。
“贺廷，你不同意什么？”
“不同意我工作？”
“不同意我挣钱？”
“还是不同意没人伺候你们一家？”
他呼吸越来越重。
“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女人突然硬气，肯定是有人撑腰。”
我把笔放下。
“别把自己的无能，想象成别人的脏。”
贺廷怒声骂了一句。
我没有接。
他缓了几秒，像是终于想起什么。
“你给我听着。”
“你今天要是不回来，我就去你公司闹。”
“我让你领导看看，你这个已婚女人有多不顾家。”
我看向门口。
袁颂还站在那里等文件。
他没有催。
我对电话里说。
“你去吧。”
“我领导知道我来德国。”
“机票是公司订的。”
“合同是公司签的。”
“你要是有本事，就来德国办公室闹。”
贺廷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声音顿了一下。
马翠芳在那边喊。
“让她把工资打回来！”
“她人不回来，钱得回来！”
贺廷立刻接上。
“对。”
“你这个月工资是不是发了？”
“先转两万回来。”
“家里要开销。”
我看着手机。
忽然觉得很可笑。
四天前，他给我十块钱。
四天后，他张口要两万。
我问。
“凭什么？”
贺廷说。
“凭我是你老公。”
我说。
“那你先凭你是我老公，把你工资从你妈那里要回来。”
“我等你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