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外的走廊很安静。
我坐在长椅上，把那张流水看了一遍又一遍。
启程教育没有注销。
公司不但还在经营，上个月还有几十万元进账。
周启明坐在我对面，避开我的视线。
我问他：“公司为什么还在？”
“只是留着壳，偶尔接点业务。”
“你不是说赔光了吗？”
“生意上的事，说了你也不懂。”
这句话，我听了二十多年。
结婚前，我在一家上市公司做财务主管。
为了做试管，我频繁请假，只能辞职。
周倩出生后，周启明说保姆靠不住，让我在家照顾孩子。
后来他开公司，我拿出母亲给我的四十万元，又替他做了三年账。
公司赚钱后，他却说我与社会脱节，听不懂生意。
我看着他。
“那二十万元是什么业务？”
“倩倩想开工作室，我替她周转。”
“拿我的手术费周转？”
“等公司回款，我会还你。”
“什么时候？”
周启明不耐烦了。
“一家人，非要算这么清楚吗？”
我拿出手机，点开录音。
“继续说。”
他盯着屏幕上的红点，脸色变了。
“你录什么？”
“你不是说这是一家人的误会吗？”
“把钱的用途说清楚，我就有判断。”
周启明起身，压低声音。
“先撤案。”
“撤案以后再谈。”
我关掉录音。
“那就不谈。”
他抓住我的手腕。
我抬头看着走廊上的监控。
“你再用力一点。”
“最好让警察都看清楚。”
他立刻松手。
周倩从里面出来时，眼圈发红。
她看见我，没有道歉。
“现在你满意了？”
我问她：“唐薇是谁？”
她的脚步停住。
“我不知道。”
“钱是从你的账户转出去的。”
“爸爸让我转的。”
周启明猛地站了起来。
“倩倩！”
周倩被他的声音吓住，又改了口。
“我记错了。”
我看着他们。
一个急着堵嘴。
一个急着撒谎。
这不是临时起意。
他们早就商量好了。
民警告诉我，银行已经对相关账户启动紧急止付。
二十万元还在公司账户里。
另外九万八千元已经转走，去向需要继续追查。
周启明听见账户被冻结，立刻急了。
“公司明天要发工资！”
我问他：“不是空壳吗？”
他张着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民警让他回去准备公司资料。
离开派出所后，他把我拉到停车场。
“你马上申请解冻。”
“除非你把钱还回来。”
“公司资金周转不开，会出大事。”
“那是你的事。”
周倩冲到我面前。
“妈，你怎么这么自私？”
“爸爸辛辛苦苦赚钱，不都是为了这个家吗？”
我打开手机银行。
“过去十年，他只往家里转过二十四万元。”
“你的学费、生活费和出国交流费，总共花了八十七万元。”
“钱大部分是我母亲留下的，还有我替别人做账挣的。”
周倩愣住了。
她大概第一次知道，这个家并不是周启明养着。
周启明却冷笑。
“你又翻旧账。”
“好，我不翻。”
我把最近三年的家庭账单发给他。
“你补齐一半，再来跟我谈一家人。”
回到家，我先改了门锁密码。
接着，我把银行卡、房产证和保险合同全部装进箱子。
周启明站在卧室门口。
“你什么意思？”
“防贼。”
他一脚踢在箱子上。
“那是我女儿！”
“也是偷走我三十万的人。”
周倩在客厅砸了一个杯子。
“这家我待不下去了！”
我走出去，把扫帚递给她。
“玻璃收拾干净再走。”
“凭什么？”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
“你不想住，可以搬出去。”
她没接扫帚。
周启明抬手就要打我。
我把手机镜头对准他。
“打。”
“这一巴掌落下来，我连离婚证据都省得找了。”
他的手僵在空中。
我第一次从他眼里看见慌乱。
当晚，他们父女摔门离开。
我没有挽留。
我联系了银行，又给以前的同事邱婷打电话。
邱婷现在是律师。
我把流水和公司信息发给她。
不到半小时，她回了电话。
“启程教育不只是还在经营。”
“周启明去年拿你们现在住的房子做了抵押担保。”
我握紧手机。
“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他没有权利抵押。”
邱婷沉默几秒。
“登记资料上，有你的签名和指纹。”
我打开柜子，看见房产证还在原处。
邱婷又发来一张抵押合同的照片。
合同最后一页，清清楚楚写着我的名字。
可那不是我的签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