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和邱婷去了不动产登记中心。
工作人员调出抵押材料。
抵押金额一百八十万元。
借款人是启程教育。
担保人是我。
申请时间是去年四月十七日。
那一天，我正在医院做子宫活检。
手术记录、住院记录和缴费单都在。
我不可能出现在登记中心。
工作人员查看档案后，脸色严肃起来。
“当时走的是线上授权。”
“人脸验证呢？”
“验证通过了。”
“手机验证码也通过了。”
我立刻想起周倩转走三十万的方式。
我服用安眠药后，他们拿我的手指解锁手机。
去年做完活检，我在家睡了整整一天。
那天晚上醒来时，周启明正在卧室翻找东西。
他当时说，是替我找药。
现在看来，他找的不是药。
他拿走了我的身份证，控制了我的手机，还完成了人脸验证。
邱婷让我马上报警。
我提交了住院证明和签名鉴定申请。
从登记中心出来，我的手机不断响。
周启明打了十七个电话。
周倩发来一串语音。
“妈，你赶紧把公司账户解冻！”
“爸爸说项目一停，至少赔五百万！”
“你是不是非要把家里人逼死才甘心？”
我没有回复。
我去了银行，申请冻结所有能被周启明接触的账户。
接着，我查了征信。
除了一百八十万元担保，我名下还有一笔四十五万元的消费贷款。
贷款已经逾期两个月。
申请资料里留的手机号不是我的。
地址却是周启明公司的办公室。
我把资料拍下来，交给警方。
中午，周启明带着周倩堵在银行门口。
他眼底发青，领带歪着。
“蒋芸，我们回家谈。”
“就在这里谈。”
“非要让外人看笑话？”
“你伪造我签名时，怎么不怕笑话？”
周倩冲上来。
“爸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赚钱养家！”
我把家庭账单打开。
“过去三年，他从公司取走四百多万元。”
“家里收到多少，你昨天看过。”
“剩下的钱去了哪里，你不想知道吗？”
周倩眼神一闪。
“那是爸爸的钱。”
“公司启动资金是我出的。”
“抵押物是我的房子。”
“债务也落在我头上。”
我盯着她。
“现在告诉我，那九万八千元为什么转给唐薇？”
她闭紧嘴。
周启明把她拉到身后。
“跟孩子没关系。”
“好，那你说。”
“唐薇是谁？”
他没有回答。
邱婷从银行里走出来，把一份材料递给他。
“这是财产保全申请副本。”
“启程教育账户、车辆和周启明个人名下资产，都会进入审查程序。”
周启明撕碎了材料。
“你算什么东西！”
邱婷看着地上的纸。
“撕副本没有用。”
“法院那里还有原件。”
周启明转向我。
“你早就想离婚了，对不对？”
我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离婚协议。
“昨天以前，我还没想好。”
“现在想好了。”
协议里写得清楚。
他伪造签名产生的债务，由他个人承担。
启程教育接受审计。
被周倩转走的三十万元限期返还。
婚前房产与他无关。
周启明翻了两页，把协议摔在我身上。
“你做梦！”
我捡起协议。
“那就起诉。”
周倩哭了。
“妈，你为什么一定要把家拆散？”
我看着她。
“偷钱的人是你。”
“伪造签名的人是你爸。”
“现在要承担后果，你们却说是我拆家。”
“周倩，这套话对我没用了。”
她的眼泪停了一下。
我没有心软。
二十二年里，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她身上。
她发烧，我整夜不睡。
她想学钢琴，我卖掉首饰给她交学费。
她出国交流，我接了六家小公司的账，连续半年每天只睡四小时。
我从没要求她偿还。
可不要求偿还，不等于她可以偷。
母爱也不是犯罪免责书。
周启明拉着周倩离开前，扔下一句话。
“你会后悔的。”
下午，我接到警方电话。
唐薇的账户流水查到了。
那九万八千元没有用于消费。
钱和另外两百万元一起，转进了一家房地产公司的监管账户。
付款备注显示六个字。
“周砚购房首付。”
我不认识周砚。
邱婷查到购房合同后，把身份证信息发给我。
周砚，十九岁。
父亲一栏，写着周启明。
母亲一栏，写着唐薇。
我盯着屏幕，半天没有说话。
这时，另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对方自称是当年给我做试管的医院档案管理员。
“蒋女士，我们整理旧档案时发现，您当年的胚胎移植知情书可能存在问题。”
“其中一份同意书上的签名，经初步核对，不是您本人所签。”
“而且，胚胎来源登记也被人改过。”
我握着手机，手指一点点收紧。
对方接下来的话，让我站在原地，再也迈不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