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的门开了条缝，里面漆黑一片。
姜杳站在门边，没有马上进去。她闭上眼睛，等双眼适应黑暗。
重生后的本事分成三条：阴阳眼辨魂气；符术借天地之力，却受这具身体的灵力限制；镇魂印代表执印之权，但她没得到印，也不懂姜家的家规。眼下她只能先看，不能贸然动印。
姜杳伸手推开门。
柴房里横堆着半屋子的秫秸杆和干柴，一口倒扣的破缸竖在角落。
空气里灰尘弥散，透出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冷气，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这屋里待了很久，把暖气都带走了。
姜杳蹲下来，指尖从缸沿上抹过，捻了捻指腹的薄灰。
缸沿边地面露出一道浅浅的、仿佛脚印的痕迹。
朝里的半个脚印，像有人凭空出现在缸前，又凭空消失。
她没在这屋里多留，原主就是在这间柴房被吓死的。
这屋里确实“有东西”，但那东西早走了，留下的这一丝痕迹，正好让她验证一件事——
她的阴阳眼，还有用。
傍晚，刘翠兰去生产队上工了，院子里清静下来。
姜杳坐在门槛上，慢慢地打量这座老宅，越看眉头越紧。
这座宅子是正经的坐北朝南，明堂开阔，本该是聚气的好格局。
可院子里那棵老槐树，栽的位置偏偏压住了“生门”，正屋的房脊，被人用瓦片垒成一道斜斜的“刀”，正对着柴房。就连院墙西南角那口枯井，井沿都被人砌高了三分，堵死了出水的位置。
但看每一处无关紧要，可合在一起，就是一个完整的“困宅局”，目的就是把宅子里的气封死、锁住、抽干。
有人费尽心机布局，图的应该是这姜家宅子底下的东西。
姜杳正琢磨着，院门外传来一阵喧嚷。
“神婆来了！快请进来！”
是隔壁周婶的声音。
“我家杳杳那丫头撞了邪，可得请人给治治！”
姜杳眉心一跳。
她没请什么神婆。
进来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婆子，姓孙，村里人都喊她“孙半仙”。
孙半仙穿一件浆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左手掐诀，右手举着一把桃木剑，进门先绕着院子走了三圈，嘴里念念有词，站定，面色严肃。
“这宅子，阴气太重！”
她看向坐在门槛上的姜杳，三角眼眯起来。
“这丫头，是被东西附了身！”
院里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闻言都吸了口气。
姜杳看着孙半仙，开口道：“孙婶子，你左手里那包符灰，是硫磺和灶灰拌的吧？掺了硫磺，一点火就发蓝，唬人用的。”
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孙半仙脸色一变。
“你胡说什么！”
“还有。”
姜杳的目光落在她腰间挂着的布包上。
“你进门时从布包里摸了一把香粉，抹在指缝里。刚才绕院子那三圈，借着风向趁机把香粉弹到人脸上，让人头晕目眩，好显得你道行高。”
她说着，朝孙半仙手里那根桃木剑努了努嘴。
“桃木剑是新的，锯末都没干透。这一套玩法，我十岁就会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哄”地炸开。
有人笑得直拍大腿，也有人偷偷往姜杳这边瞄，眼神里带着点揣摩与敬畏。“这丫头病了一场，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孙半仙的脸涨成猪肝色，指着她。
“你、你个小丫头片子……”
姜杳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
她比孙半仙矮半个头，气势却压得对方说不出话。
“我撞没撞邪，我自己知道。婶子要是真会看，不如给你自己多看看，你手腕上那条黑线，都到胳膊肘了，多半替人背了阴债。你再这么装神弄鬼地骗人，不出三年，就该有东西来收你了。”
孙半仙的脸刷地白了。
她下意识撸起袖子看了一眼，又慌忙放下，恼羞成怒地“呸”了一声，抄起家伙什，在满院哄笑声里灰溜溜地走了。
周婶讪讪地凑过来。
“杳杳，你、你咋懂这些？”
姜杳没答，扭头看向村东头。
张家娶亲，是今天。
就在刚才那一瞬，村东头那缕灰中带红的怨气，变浓了，像一滴血滴进水里，快速晕染开。姜杳听见风中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唢呐声，吹的是喜乐，可调子却往下坠，越吹越凉。
一个背着柴的小孩从村东头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不好了！张、张家那个新娘子，一到花轿里就着魔了！又哭又笑，说胡话，张家说撞了邪，正满村找能人呢！”
姜杳垂眼看着地面。
那缕怨气在半空打了几个旋，像认准了什么方向，缓缓地，朝张家那顶花轿飘去。
这不是普通的邪祟。
是被人“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