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洗漱，周阳把刀背上，出门买肉包子。
他一贯说到做到。
没钱？
简单，把刀卖了不就有了。
……
铁匠铺。
天还没亮透，铺子门口的炉火已经烧了起来。
光膀子的壮汉抡着铁锤，叮叮当当敲着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在清晨的薄雾里格外扎眼。
周阳背着四把刀走过去，壮汉抬头看了他一眼。
手里的锤子停住了。
“周家小子？”
铁匠姓陈，街坊都叫他陈铁匠。
他和周阳父亲以前有些交情，周阳小时候常跑来看打铁。
当然。
前身是来看打铁的。
他不一样，他是来卖刀的。
“陈叔。”
周阳笑着打了个招呼，把背后的四把钢刀解下来，往地上一放。
哐当一声。
四把刀落地，声音还挺脆。
陈铁匠眼皮一跳，目光从钢刀上扫过，又落在周阳衣服那片暗红血迹上。
他没急着问价，先皱起眉：“你昨晚干什么去了？”
“路上遇到几个毛贼。”
周阳语气平静。
“顺手处理了。”
陈铁匠沉默了一下。
顺手？
还带着四把刀？
你管这叫几个毛贼？
不过他到底是城南混了几十年的老江湖，知道有些事不能问的太细。
天水县看着安稳，可城南这一片，黑虎帮、赌坊、暗娼、牙行，哪样不沾血？
他蹲下身，拿起一把刀放在手上端详。
刀口还算锋利，刀身也没有太大的缺口。
“黑虎帮的刀？”
周阳眉头微动。
“陈叔好眼力。”
陈铁匠哼了一声。
“城南这一片，谁家的刀我认不出来？黑虎帮那帮狗东西，就爱用这种厚背刀，砍人顺手，吓唬百姓也顺手。”
说到这儿，他看向周阳的眼神凝重了几分。
“你惹上他们了？”
“不是我惹他们。”
周阳认真纠正道：“是他们惹的我。”
陈铁匠一怔，随即摇头失笑。
这小子，怎么一夜之间说话硬气成这样？
以前的周阳练武虽刻苦，性子却很闷，别人说十句他未必能回一句。
现在倒好。
人还是那个人，可说话做事却像是一把刀一样，锋芒毕露。
“这些刀我能收，但价格高不了。”陈铁匠道，“这东西来路不干净，我收了也得重新回炉。四把刀，给你三两银子。”
周阳眨了眨眼。
三两？
他不懂行情，但不妨碍他装可怜啊。
“陈叔，四把刀才三两银子？这可是我拿命换来的。”
确实是拿命换的，前身还因此死了。
“你也知道是拿命换的？”
陈铁匠没好气：“你爹娘走得早，家里还有小月。你要再有个好歹，那丫头怎么办？”
周阳沉默了一瞬。
陈铁匠见他不说话，语气缓和了一些。
“这样吧，三两五，不能再多了。”
“成交。”
周阳果断点头。
陈铁匠嘴角抽了抽。
他怎么觉得自己还是给高了？
拿了银子，周阳没急着走：“陈叔，最近城南黑虎帮有什么动静吗？”
陈铁匠动作一顿。
他抬头看了周阳一眼，压低声音。
“昨晚黑虎帮那边好像很乱，半夜有人进进出出。听说一个小头目带人出去办事，到现在还没回来。”
说完，他盯着周阳。
周阳一脸无辜。
别看我。
我只是个路过的八品武生。
陈铁匠见状，哪还不明白几分。
他叹了口气。
“周阳，听叔一句劝，黑虎帮不好惹。他们背后有人，普通帮派哪敢在城南横行这么多年？”
周阳眼神微微一凝。
“背后有人？”
“具体是谁我不知道。”陈铁匠摇头，“但黑虎帮每个月都往县里几处大宅子送银子，这事不少人都知道，只是不敢说。”
周阳点点头。
他懂了。
黑虎帮能在天水县活这么久，靠的不只是拳头。
“多谢陈叔。”
“别谢我，活着比什么都强。”
陈铁匠把三两半碎银递给他，又从柜台里额外摸出两串铜钱。
“拿去给小月买点吃的，就当叔请的。”
周阳看着那两串铜钱，心里微微一暖。
他没有推辞。
有时候推辞太过，反而显得生分。
“那我替小月谢谢陈叔。”
“滚滚滚，少给我惹事。”
陈铁匠挥挥手，重新抡起铁锤。
叮！
火星飞起。
周阳转身离开铁匠铺，朝街口的包子铺走去。
……
清晨的天水县，慢慢醒了过来。
街边小摊陆续支起来，卖豆浆的老妪掀开木桶盖，热气腾地冒出来，混着肉包子的香味，把人肚子里的馋虫全勾活了。
还没走到铺子前，周阳就听见老板吆喝。
“刚出笼的肉包子！皮薄馅大，三文钱一个！”
他摸了摸怀里的银子。
好香啊。
“老板，来十个肉包子，两碗豆浆。”
包子铺老板抬头看他一眼，乐了。
“小周，今天这么阔气？”
周阳淡淡一笑。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老板没听懂，但觉得很有道理。
没多久，热腾腾的肉包子用油纸包好。
周阳又买了两碗豆浆，用竹篮装着，拎回家。
刚进院子，就看见周月已经起来了。
小姑娘正在井边打水，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细细的胳膊。
听见脚步声，她立刻回头。
“哥哥，你去哪儿了？”
“买包子。”
周阳晃了晃手里的竹篮。
“昨天答应你的，香喷喷的肉包子。”
周月眼睛一下子亮了。
但她很快又抿了抿嘴，小声道：“哥哥，家里还有干粮，不用买这么多的。”
周阳把竹篮放到桌上，取出一个包子塞进她手里。
“吃。”
“可是……”
“没有可是。”周阳一本正经，“小孩子长身体，不吃肉怎么行？以后咱们家不但要吃肉包子，还要吃烧鸡、酱肘子、糖葫芦。”
周月被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她咬了一口包子，肉汁烫得她轻轻吸气，眼睛却弯了起来。
“好吃。”
周阳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莫名发酸。
一个肉包子就能高兴成这样。
前身这些年，是真的不容易。
他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口。
嗯。
味道其实一般。
肉馅偏少，豆角放多了，皮也不够软。
可看着周月小口小口啃包子的样子，周阳忽然觉得，这包子还挺香。
吃完早饭，周阳从怀里取出一两银子，放到周月手心。
周月吓了一跳。
“哥哥，你给我这么多钱做什么？”
“拿着，买点自己爱吃的东西。”
“太多了，我用不完。”
“不多。”周阳道，“我今天要去武院，可能会晚些回来。白天把门关好，不认识的人敲门，不要开。”
周月握着银子，脸色微微发白。
她再懂事，也只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
昨晚哥哥一身血回来，今天又这么郑重地交代，她怎么可能不怕？
“哥哥，是不是出事了？”
周阳没有立刻回答。
他本想说没事。
可看着周月清澈又担忧的眼睛，他忽然觉得，一直瞒着她也不好。
这世道不太平。
她可以单纯，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
“小月。”
周阳坐到她对面，声音放轻。
“昨晚有人想杀我，已经被我解决了。今天我去武院，就是要把这件事告诉院长。”
周月小脸唰地白了。
“他们还会来吗？”
“可能会。”
周阳没有骗她。
“但哥哥会处理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