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七块地的事，说来话长。
五年前，锦城集团要拿下西南区一个大型商业综合体项目。
涉及的土地有十七块，分属不同的产权方。
当时苏建国还在世，他给我下了死命令——半年之内必须全部拿下。
但那批地有几块存在历史遗留问题，产权不清晰，走正常的公司收购流程，光审批就得一年半。
苏建国急。
他让我用个人名义先代持，等公司手续跑通了再过户。
这种操作在地产行业不罕见，但有一个前提——要有足够的信任。
苏建国信我。
他拍着我的肩膀说：“牧之，这些地放在你名下，我比放在保险箱里还放心。”
我信他。
所以我答应了。
代持协议是私下签的，只有我、苏建国和他的私人律师三个人知道。
后来地拿下了，项目推进了，但过户的手续始终没办完。
原因很简单——苏建国倒下了。
他突发脑溢血住进了ICU，至今没有醒过来。
过户这件事，苏瑶从来不知道。
苏建国不是那种把所有底牌都亮给子女的人。他做事习惯留一手。
这些年我也没提过。
一来，那些地一直在锦城的项目开发体系里运转，名义上是我的，实际上产生的收益全部归入了集团。我没占一分钱便宜。
二来，我觉得没必要。
我是锦城的副总裁，也是苏瑶的丈夫。
这些地迟早会过户回去，只是时间问题。
但现在不一样了。
我不是副总裁了。
很快也不会是她丈夫了。
那这些地，就是我的了。
合法合规。
我名下，我产权，我说了算。
这十七块地，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总价值大概在四十二亿左右。
更要命的是，这十七块地上面已经建好了三个购物中心、两个写字楼和一个在建的文旅综合体。
它们是锦城西南区整个版图的根基。
如果我把这些地收回来，锦城西南区的资产就直接悬空。
账面上的土地储备凭空蒸发四十二亿。
负债率会在一夜之间飙到警戒线以上。
银行的贷款要重新评估，供应商的账期要重新谈，在建项目可能面临停工。
这些后果，苏瑶刚才那一秒钟已经全想到了。
所以她的杯子才会掉。
我走出锦城大楼的时候，天很蓝。
十一月的风吹在脸上，有点凉，但不冷。
我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八年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上班时间站在大楼外面抽烟。
以前总觉得这样不体面。
一个副总裁，站在公司门口叼根烟，像什么样子。
现在无所谓了。
我不是副总裁了。
手机震了一下。
赵叔发来的消息。
“你递辞呈了？消息都传开了。”
“嗯。”
“你是真走还是以退为进？”
我把烟头掐了。
“赵叔，我这辈子不做以退为进的事。退了就是退了。”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
”……你是说那些地？“
”你也知道？“
”你苏叔当年跟我提过一嘴。他说把最值钱的东西放在最靠得住的人手里。“
赵叔发了一段语音过来。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叹了口气。
”牧之，你做好准备没有。你拿地这个事一旦捅出来，苏瑶不会善罢甘休。她手里有集团的法务团队，有董事会的投票权，有舆论的主动权。你一个人，扛得住吗？“
我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