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把车停进别墅院子的车位里，刚熄火，郭城宇推开车门下去，脚还没站稳，就看见别墅门口有人进进出出
几个穿着统一工装的年轻人正两人一组抬着蛇箱往外走，箱子里盘着的东西隔着透气孔看不真切，但郭城宇知道那是什么
货车倒停在院门口，后厢门敞着，刚子站在车尾指挥着，手里捏着张清单，一边对单子一边朝搬箱子的人喊“轻点轻点，这箱是绿树蟒，颠不得”
郭城宇偏头看向旁边刚下车的池骋，疑惑地问，“这是什么情况？”
池骋刚准备解释，刚子已经看见他们了，他把清单往兜里一揣，快步走过来，朝池骋跟郭城宇各点了一下头，“池哥，郭哥”
池骋问，“搬得怎样了？”
刚子拿手背蹭了一下额头的汗，说，“快搬完了”，他顿了一下，目光往别墅里头偏了偏，声音低了些，“大黄龙跟小醋包…”
他没说完
池骋顺着他刚才偏头的方向看了一眼，院门口逆着光停着那辆货车，阳光从车厢板缝里漏过来，晃得人眼眯
他眯了一下眼，然后说，“大黄龙跟小醋包先缓缓，其他的交给你了”
刚子点头，没多问，转身又进门继续搬蛇箱去了，他走回去的时候顺手扶了一把门口那个搬箱子的小伙子，说了句“往左往左，别蹭着门框”
郭城宇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看着那些蛇箱一个个被码上货车，问，“真不打算养了？”
池骋点头，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进进出出的蛇箱，那些箱子里有他养了好几年的蟒，有刚入手的苗子，有他花了大价钱从外地弄回来的变异体
他的视线跟着一个个箱子走到货车边上，然后收回来，说，“最开始养蛇也是汪硕带过来的，觉得好玩，闲着没事就留下来了”，他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已经想的清楚的事，“但现在，我的精力已经不在这上面了”，他偏头看向郭城宇，“郭子，我准备进公司了”
郭城宇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听见了什么不太真实的话，“你不是一直都不想进吗？”
池骋轻笑了一声，那笑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认命，“不进公司怎么养畏畏啊”，他抬手拍了拍郭城宇的肩，手掌落下去的时候带着点力道，“再说了，就老头子那性子，如果我手上没有东西，他指定在背后使坏”
郭城宇想了想干爸的那个脾气，点了点头，没反驳
池骋收回手，插进外套口袋里，叹了一句，“早进晚进都得进，不如早点进去，还能早点把畏畏想开的公司开起来”
郭城宇眨了眨眼睛，注意力果然被勾走了，“畏畏想开什么公司啊？”
池骋啧了一声，斜眼看他，“是你的嘛，就喊畏畏？”
郭城宇翻了个白眼，两手一摊，“我又不知道你老婆叫什么名，你不一直在喊畏畏畏畏嘛，我上哪知道去？”
池骋嘴角又往上翘了，翘得很慢，像某种得意的情绪一点点漫上来，他说，“他现在叫吴其穹”
郭城宇跟着重复了一遍，“吴其穹…”他咂摸了一下这个名字的发音，然后眉头皱起来，“无极穷？不是吧，怎么叫这名？谁家好人给孩子起这名啊？”
池骋啧了一声，眉头也跟着蹙了一下
郭城宇看他这反应，立刻改口，“好好好”，他顿了一下，脑子转了转，又觉得不对，“不对啊，你不是叫他畏畏嘛，他名字里哪个字有畏啊？小名啊？”
池骋没好气地说，“就不允许人改个名啊”
郭城宇心思转了一下，拿手肘撞了下池骋的手臂，好奇心像猫爪子似的从他眼睛里往外冒，“哎，他为啥改名啊？”
池骋一想起吴所畏改名的初衷——想起那个名字底下压着的东西，想起畏畏跟他说起时那种混着自嘲和倔强的语气——眉心又蹙了一下，脸上那点松快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看见郭城宇凑到自己眼前，一张脸放得老大，一把就给他推开了，手掌抵着郭城宇的额头把人推回去，“去去去，就你好奇心胜！怪不得跟你老婆是一对！”
说着池骋就往屋里走
郭城宇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又立刻跟上去，围着池骋转了半圈，“ber？你天天我老婆我老婆的，你倒是说啊，我老婆叫啥名？”
池骋不搭理他，脚步没停
郭城宇继续说，语气里带着股故意的、欠兮兮的试探，“我不会是单身吧？怕不是你随便撒了个谎来骗我的吧”
池骋已经走到客厅了，他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向郭城宇，表情很淡，“激将法对我没用”
郭城宇嘿嘿直乐，一点被拆穿的不好意思都没有，“被你发现了”
池骋轻嗤一声，上下扫了他一眼，“现在的你嫩得很”
郭城宇跟在他后面，嘴上没停，“那你倒是说啊，我真的快好奇死了”
池骋走到吧台边上，从柜子里拿了个玻璃杯，给郭城宇倒了杯水，递过去，他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说，“说那么多话口不渴吗？”
郭城宇接过来，仰头咕嘟咕嘟灌完了，杯子往吧台上一搁，抹了下嘴，“你跟我说，我就不渴了”
池骋也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地啜着
他靠在吧台边上，眼神沉沉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一圈一圈，像在琢磨什么接下来的步骤
郭城宇看他这个表情，知道他脑子里在转事情，没再追问，就安静地靠在旁边陪着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听得见外面搬东西的脚步声和刚子偶尔喊一嗓子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外面的动静小了，刚子从门口走进来，工装袖口蹭了点灰，他拍了拍手，走到池骋面前，“池哥，都搬完了”
池骋点头，把杯子放下，“那些蛇你去处理，你安排个兄弟开蛇场也行，转给别人也行，那些蛇我不过问了”，他偏头看了一眼墙上空荡荡的蛇箱，只剩下最中间两个还亮着加热垫的指示灯，继续说，“这俩，到时候等我消息”
刚子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池哥，你真不养了？”
池骋拍了拍他的肩，手掌在他肩头按了按，“不养了，跟我进公司，带你做总经理”
刚子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露出一排牙，“那敢情好，我也能有做总经理的一天”
池骋眼神有些远，看着刚子笑开的脸，轻声说，“你可以的！”
刚子用力点了下头，又跟郭城宇打了声招呼，“那郭哥，池哥，我先走了”
郭城宇点点头
刚子转身出了门，院子里货车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来，慢慢远了
池骋的视线落回大黄龙跟小醋包身上——小醋包盘在加热垫上，脑袋搁在自己的身子上，安安静静的；大黄龙在隔壁，沿着箱壁慢慢地游，游到靠近小醋包那一侧的时候停了一下，头贴着玻璃，往那边偏了偏
池骋看着它们，久久没回神
郭城宇看着池骋这模样，轻声问，“真舍得？”
池骋耸了下肩，轻笑了声，那笑有点说不清的意味，弧度很浅，“郭子你知道吗，这是我那么多年再一次见到大黄龙，我都快忘记它长啥样了”
郭城宇“嗯？”了一下，没太明白，“吴…”他卡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哎呀这名字不好记！你的畏畏不让你养大黄龙？”
池骋轻笑着摇了摇头，弧度显得有些幽远，“不是，大黄龙在之前被我亲手杀了”
郭城宇眼睛睁大了，“啊？？？”
池骋侧头看向郭城宇，目光很平，语气像在讲一件已经结了疤的事，“老头子为了让我回集团上班，找你合作往我这儿送了个人，借口身体不适把我喊回去了，你的人跟老头里应外合，把我的蛇都偷走了。除了小醋包跟在我手边，其他的一条都没给我剩下”
郭城宇摩挲着下巴，眉心皱起来，试着理这里面的关节，“有没有可能是个误会？是不是干爸黄雀在后啊？”
池骋嗤了一声，“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就是大黄龙找到了，在转移的过程中，你非要跟我抢蛇，我们打起来了。等我发现的时候，大黄龙已经把畏畏缠上了”
郭城宇追问，“然后你就动手把大黄龙杀了？”
池骋想起之前吴所畏虚弱地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脸色白得跟床单似的，嘴唇干得起皮，手上还扎着针，他苦笑了一下，“哪有那么快，还是思考了好一会儿的...以至于畏畏吃了好多苦头”
郭城宇思索了片刻，手指在吧台上敲了敲，“为啥转移蛇你老婆在场啊？以你的性格，应该不会叫他吧”
池骋一想起吴所畏那些小手段，嘴角扬了一下，那弧度意味不明，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纵容，“他可不是金丝雀！”
郭城宇“啊？”了一声，一头雾水
池骋没回答，转身去了厨房，拉开冰箱门，弯腰往里看了看，“饿了，你想吃啥？”
郭城宇跟过去，看了眼空荡荡的厨房，迟疑地问，“你这...有啥”
池骋拉开冷冻层抽屉，往外一拽，冷气扑出来，“喏~自己选”
抽屉里码得整整齐齐，全是阿姨包好的馄饨、饺子，还有包好的包子馒头，一盒一盒分装好，贴着标签写着日期和馅料
郭城宇沉默了一瞬，看着这一抽屉的预制口粮，“你就吃这个？”
池骋说，“那你想吃啥，随便吃一口得了”
郭城宇又翻了翻冰箱冷藏层，发现里面除了酒，就是酒——啤酒码了一排，洋酒横着躺了两瓶，还有几罐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苏打水；而冷冻层里除了阿姨的预制口粮，还是预制口粮
他比了个大拇指，“你牛！”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盒馄饨，“我吃这个”
池骋走到沙发上大马金刀地坐下，两条腿伸出去，脚踝交叠搁在茶几边上，“给我也下一碗”
郭城宇骂骂咧咧地开火，锅碗碰得叮当响，“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两人在沙发上对付着吃了一碗馄饨
郭城宇手艺确实不错，冰箱里就那点冻货和几样调料，他硬是从柜子里翻出也不知哪年藏着的紫菜虾皮，把紫菜虾皮往里头一撒，滴了两滴香油，端上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闻着比池骋平时自己煮的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池骋端着碗吃得头也不抬，汤都喝干净了才把碗往茶几上一搁，评价了两个字，“还行！”
郭城宇把碗收了，顺手在水槽里冲了冲，甩着手上的水珠走出来，他环顾了一圈客厅，大批蛇从蛇屋搬走了，地上有几道搬箱子时蹭出来的灰印子，整个空间忽然比之前大了许多，也静了许多
他在沙发另一头坐下，问，“那你后面打算咋办？”
池骋靠着沙发背，手搭在扶手上，指尖习惯性地叩了两下，“走一步算一步”，他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然后把手机递到郭城宇面前，点着屏幕上的一个地址，意味深长地看了郭城宇一眼，“这里，随你去不去”
郭城宇低头看，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地址，精确到某条路某个门牌号，后面跟着一个学校名字——上海复旦大学医学院
他愣住了，眉头拧起来，“我去上海复旦干嘛？寰宇又没有拓展复旦那边的业务”
池骋没说话，把手机收回来，搁在自己膝盖上，他的手指不紧不慢地叩着手机边缘，一下，一下，节奏很轻，目光落在郭城宇脸上，带着一种看戏的从容
郭城宇盯着他那个表情看了几秒
池骋嘴角有一点点弧度，不明显，但压不住
郭城宇的脑子转起来了，视线从池骋脸上移到手机上，又从手机移回池骋脸上，来回了两趟，然后他猛地咂巴出味来了，眼睛睁大了些，拿手指着手机屏幕，笃定地说，“我老婆在这是吧”
池骋轻笑了一声，没承认也没否认，起身整了整衣服下摆，“我回趟家，你呢，跟我回去还是自行安排？”
郭城宇的眼睛骨碌碌转了几圈，人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了，两手搓了一下，脸上那股漫不经心的劲儿全没了，整个人精神抖擞的，“我回家收拾行李，寰宇有个业务要我去上海出个差”，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一本正经，跟真的似的
池骋嗤了一声，甩给他两个字，“德行”
郭城宇跟在他后面往门口走，嘴里小声嘟囔着，“就给我个地址，连个名字都不给我，就让我自己找，万一找错了呢…”他声音又大了些，像是让池骋再透露点信息，“上海那么大，人又那么多，万一真找错了人，我找谁哭去！”
池骋听着他这通碎碎念，没搭理，走到玄关换鞋的时候，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更深了，压都压不下去
他穿好鞋直起身，拍了拍郭城宇的后脑勺，力道不轻不重，“走了”
两人在门口分道扬镳
郭城宇的车先蹿出去，尾灯在路口拐了个弯就不见了，速度比平时快了不止一点
池骋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往自己车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别墅——院子里空荡荡的，货车早走了，地上只剩几道车辙印
他掏出手机，给刚子发了条消息，“剩下的那两条蛇也处理了”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车的方向走了两步，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刚子回复，“池哥，真处理啊？”
池骋没回
又走了两步，手机直接响了
刚子的电话打来了，接通之后那头的声音迟疑得很，“池哥…”
池骋没等他说下去，语气干脆利落，“让你处理就处理，留着育种也好，卖出去也罢，不用跟我说结果，你自己处理”
刚子在那头沉默了一瞬
池骋能听到他呼吸的声音，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一会儿，刚子应了一声，“行，我知道了”，声音里没再多问，就是应下来了
池骋挂了电话，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有回头看那栋别墅，没有去看院子里那面墙，没有去想小醋包盘在加热垫上的样子
他插钥匙，发动，油门一踩，车从院门口退出去，打了个方向，汇入路面的车流里
开往别墅区的路不算近，穿过半个城区
池骋把车窗降下来一点，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往后倒，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肘搁在窗沿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门内侧的饰板
脑子里在转的是另一件事：回家，见他爸，说进公司的事
老头子会是什么反应？估计先是怀疑，然后是试探，最后还得敲打他两句，说什么“别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之类的
池骋想到他爸那张脸，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别的
车拐进别墅区的闸口，保安从岗亭里探出头看了一眼车牌，立刻抬杆放行
路两边的树修剪得齐齐整整，草坪喷着水，空气里有一点湿润的青草味
池骋把车停进别墅的车位上，熄了火，坐在驾驶座上待了几秒
然后他推开车门，下去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暖气开得足，一股暖融融的、带着点柑橘调香氛的气味扑面而来
钟文玉和池佳丽并排坐在长沙发上，中间摊着几本厚厚的冬季新品样品册，铜版纸的页面翻得哗哗响
池佳丽手里捏着一截面料小样，正对着光看纹理，钟文玉在旁边拿笔在一张单子上勾勾画画
两人听到动静，都抬起头来
池佳丽看了眼窗外明亮的天色，又看了眼墙上的钟，嘴角一勾，“今儿什么日子，池大少主动回家了”
池骋没接茬，走到沙发旁边站定，问，“妈，我爸呢？”
钟文玉翻着样品册的手顿了一下，抬起眼看他，“这个点，你爸在公司呢！你找他有事？”
池骋嗯了一下，“那我等他回来，晚上我有事找他”
钟文玉跟池佳丽对视了一眼，池佳丽耸了下肩，又低下头去看面料
池骋已经转身往楼梯方向走了，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声音闷闷的，他走上楼梯，手扶着栏杆，走了几步，动作顿了一下，回头喊了一声，“姐——”
池佳丽抬头，从样品册上方露出半张脸，“嗯？”
池骋看了一眼钟文玉，然后目光落回池佳丽脸上，“你晚点空了来房间找我，有点事”
池佳丽随口说，“啥事儿，不能在这说嘛”
钟文玉也跟着附和，“是啊，什么事儿还非得关起门来说”
池骋没回答，转过身继续上楼，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钟文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轻嗤一声，“神神秘秘的”，然后翻了一页样品册，指着一件大衣的领子跟池佳丽说，“这个，跟你上个月看中的那件是不是差不多？”
池佳丽凑过去看了看，两人又低声聊起了款式跟配饰的搭配
池骋进了二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收拾得干净，阿姨定期打扫，床铺得整整齐齐，窗帘半拉着，屋里光线有点暗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金属打火机，在手里转了一圈，拇指一弹，盖子打开，再一按，阖上
【咔哒，咔哒，咔哒】
节奏很稳，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他把事情一件一件慢慢地捋着
想着想着他就忽然想到那张毕业合影里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然后又想到了那个会冲他笑冲他撒娇、又会口是心非把他气得牙痒痒的吴所畏，再一想到吴所畏可怜巴巴窝在沙发里等他回家的样子，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咔哒】
打火机阖上了，这回他没再打开
他抬手捂住眼睛，掌心压着眉骨，头靠在沙发靠背上，就这么坐了好一会儿
门上传来几下敲门声
池骋把手从眼睛上拿开，搓了一把脸，说，“进！”
池佳丽推门进来，她扫了一眼房间，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翘起腿，下巴轻抬，“说吧，什么事儿，神神秘秘的，连妈都瞒着”
池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打火机的外壳，拇指在金属边缘来回蹭了两下，然后开口了，“姐，我喜欢男生”
池佳丽嗤笑一声，“我知道啊，你不是跟那个，那个…姓汪的在一起了嘛”
池骋摇头，“我说的不是他，我跟他已经分手了”
池佳丽表情很平淡，哦了一声，“那是谁？这么快找到下家了？”
池骋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但他继续说着，语气很沉，像在说一件已经板上钉钉的事，“我喜欢…不对，我爱的那个人叫吴所…”他纠正了一下自己，“他叫吴其穹，我未来会跟他过一辈子”
池佳丽看着他，表情像在看一个突然犯病的人，她摆摆手，动作挺大，“你才几岁，还一辈子？你甚至连人名字都没记住”，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玩笑就开到这里了，还有其他事吗？没事我走了”
池骋神色认真，叫住她，“姐！”
池佳丽已经走到门边了，回头看他
池骋脸上那表情让她停住了，她了解她这个弟弟，池骋平时吊儿郎当惯了，脸上很少有这么认真的时候
她安静了一瞬，问，“哦，认真的？”
池骋点头
池佳丽转身走回来，重新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里，两条手臂抱在胸前，“说吧，他哪里人，多大了，什么性格，你们在一起多久了，家里什么情况，打算什么时候跟爸妈说”
池骋顿住了，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
池佳丽催他，“说话！问你问题呢！”
池骋有点心虚，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北京本地的，单亲家庭，性格挺好的，生命力旺盛，很有韧劲，你看到他肯定也会喜欢他的”
池佳丽嗯哼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池骋的声音更小了，“他现在上大一，我们...还没在一起”
池佳丽没听清，抠了抠耳朵，往前探了探身，“大点声，你说啥？”
池骋把声音放大了一点，但语速很快，像想赶紧把这句糊弄过去，“他还在上学，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池佳丽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然后整个人无语到了极点，一巴掌拍在自己额头上，“池骋你是不是有病！”
池骋坚定地说，“但我真的会跟他过一辈子的”
池佳丽更无语了，翻了个白眼，起身直接往门外走，她的手刚搭在门把手上，池骋的声音从背后幽幽地响起来，“我姐夫的肤色不一般吧”
池佳丽转身，抱着胸，下巴轻抬，“你什么意思？”
池骋又开始把玩他的打火机了
【咔哒，咔哒】
金属盖一开一合，声音不紧不慢地落下来，一下一下敲在池佳丽心上
池佳丽盯着他手里那个打火机看了两秒，又坐回了椅子上，眉心蹙起来看着他，“说话！”
池骋说，“这回能听我说了吗？”
池佳丽说，“你说”
池骋把打火机搁在膝盖上，手指按着金属壳，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她的眼睛，“后面我打算把爸手里的摊子接过来，你跟姐夫会生两个孩子，兜兜给我，我培养他做接班人；圈圈你们自己带，如果圈圈也对公司感兴趣，我也会培养他”
池佳丽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盯着池骋，嘴唇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以后会生两个孩子？”她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了点压不住的困惑和警惕，“况且，你怎么知道我跟他给小孩商量的小名叫兜兜圈圈？”
池骋把打火机合上，咔哒一声，干脆利落，他看向池佳丽，目光很稳，“姐，如果我说我是从未来回来的，你信我吗？”
池佳丽表情空白了一下，她张着嘴，好一会儿没说出话来，她盯着池骋的脸，像在辨认什么
就目前池骋给她的这些信息，兜兜圈圈这两个名字，她确实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只是她跟男朋友私下里商量着玩儿的
她咽了一下口水，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未来发生了什么”
池骋眉头微挑，“我都告诉你了啊，我有个对象叫吴所畏，现在他叫吴其穹，我俩结婚了，你跟姐夫生了两个孩子，大的叫兜兜，小的叫圈圈”
池佳丽半信半疑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开口，“然后呢，你绕那么大一个圈子，你想说啥？”
池骋说，“我要你帮我说服老头子，让我跟畏畏结婚”
池佳丽立马拒绝，手一摆，干脆得很，“不可能，做不到”
池骋说，“那我晚上就找老头子说你跟一个黑人在一起了，还打算嫁到美国不回来”
池佳丽的眉头立马蹙紧了，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一点，“你怎么知道我打算去美国？”
池骋摊手，表情很无辜，“我告诉你了啊”
池佳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这回她不得不信了
她慢慢坐回去，消化了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语速放慢了，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说服爸让你们结婚，做不到，但可以说服爸同意你们在一起。但前提是，你的翅膀已经硬了，他掌控不了你了，不然我的说服也只是杯水车薪”
池骋说，“我知道，我晚上就找他说进公司的事，后面会把他架空”
池佳丽点头，干脆利落，“我这有20的股份，你先拿走，如果我后面真的会有两个小孩的话，等你把公司握在手里了，你把股份分成两份给两个小孩”
池骋摇头，“你那边不用动，我自有法子，只要你答应我去说服爸就可以了”
池佳丽看了池骋好一会儿，她看着这个从小跟她一起长大、她自以为了解透了的弟弟，忽然觉得他脸上有一种她没怎么见过的笃定
她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
池骋绷紧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池佳丽说，“不过我有条件”
池骋又提起一口气，问，“什么条件”
池佳丽说，“你想要继承人，但你得先让我跟你姐夫光明正大地在一起”
池骋说，“说得好像之前不是我帮你的一样”
池佳丽扬了下嘴角，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我下去了，再不下去妈该怀疑了”，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
池骋扬声，“对了，姐”
池佳丽回头，“嗯？”
池骋说，“我进公司你不难过吧”
池佳丽笑了一下，那笑挺轻松的，“我有啥好难过的！你愿意接爸的班，我反而开心，再也不用天天被他催着进公司了”
她拉开门，迈了出去
池骋点点头，“姐，谢谢你”
池佳丽摆摆手，出了门，顺手把门带上了，门板合上之后，她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嘴角勾了一下，然后穿过走廊下了楼
钟文玉从手机里抬起头，问，“小骋找你啥事”
池佳丽压着笑意，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拿起茶几上那本样品册随意翻了下，“池骋说想进公司，又担心我不高兴，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钟文玉疑惑地问，“他刚毕业那会儿，不是死活都不肯进吗？”
池佳丽耸了下肩，视线落在样品册上，“不知道啊，可能想通了吧，城宇不是进寰宇了嘛”
钟文玉连连点头，“很有可能”，然后她一拍大腿，整个人精神起来，“等你爸回来我可得提前跟他打声招呼，别到时候小骋跟他说想进公司，还被你爸一顿冷嘲热讽，到时候又不肯进了，你爸又得在我耳边念叨”
池佳丽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她翻了一页册子，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