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城宇盯着那个摄像头看了两秒，嘴角勾起来之后就没放下来过
他直接拐进宿舍楼旁边的门卫室，亮了亮手机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存好的什么证件照片，跟值班的保安说了几句
保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监控调出来了
郭城宇凑在屏幕前，让保安把时间轴拖到下午那个点，画面里进进出出的人影一帧一帧地过
他看得眼睛都不眨，终于等到那个人走进画面——微卷的头发，细框眼镜，步伐不急不缓
他指着屏幕，“就这个，进楼的那个，能查到是哪个房间的吗？”
保安翻了翻登记记录，又对了对楼层的监控，折腾了一会儿，给了他一个名字和宿舍号
姜小帅，大五，住12幢宿舍楼309
郭城宇拿到名字的时候，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了两下，嘴里念了一遍，“姜小帅”，念完自己笑了一下，也不知道笑什么
他道了谢，出了门卫室，站在路灯底下就把名字发给了李旺，让把能查到的资料全拉一份过来
李旺动作向来快
郭城宇还没走回酒店，手机就叮叮叮连响了好几声
他进了房间，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坐下来点开第一份文件
首页是一张证件照，蓝底的，姜小帅穿着白衬衫，头发比下午见到的时候稍微短一点，眼镜还是那副细框的，镜片后面的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嘴角有一点点往上弯的意思，很淡
郭城宇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屏幕，指腹在那张照片的轮廓上蹭了蹭，嘴角挂着弧度，他自己都没察觉
脑子里转的东西很杂，一会儿是下午石椅上那一眼，一会儿是这人走路时慢半拍的步态，一会儿又跳到那张脸上那点温和的书卷气
他就这么盯着照片看了好一会儿，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之后，他清了清嗓子，把页面往下滑，随意扫了一遍资料——大五，临床医学，目前在神外科轮转，宿舍在复旦12幢309，中间那些成绩单、获奖记录、实习评语什么的，他直接略过去了，手指划得飞快，一直翻到最后几页
活动轨迹，神外轮转排班表，休息时间
他盯着排班表看了好一会儿，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一行一行往下捋
姜小帅今天换班休息，能歇一晚上，明天下午五点才去神外接班
也就是说，明天白天这人是有空的，至少到下午四点之前，他应该在宿舍或者学校附近活动
郭城宇退出来看了一眼活动轨迹里标注的常去地点，食堂、图书馆、宿舍楼下的便利店，偶尔去学校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心里画了张地图，标了几个点
然后他又把页面翻回首页，看着那张证件照，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嘴角的弧度比刚才还明显了一点
他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起身去洗了个澡，水冲下来的时候他还在想，明天下午五点，那白天的时间够他“偶然”出现好几回了
食堂太刻意，图书馆不好搭话，便利店和咖啡馆倒是自然一点
他冲完澡出来，擦着头发走到床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那张照片，才把屏幕按灭，躺下去
被子拉到下巴，他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嘴角还是翘着的
睡着了都没放下来
...
第二天上午，池骋把立项书放在了池远端办公室的桌面上——装订整齐的一摞，封面是素白的，只在正中间打了标题和日期，干干净净，不花哨
池远端刚开完晨会回来，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坐下的时候视线落在那摞文件上，又抬起来看了池骋一眼
池骋站在桌前，手插在口袋里，神色平常得很
“你自己做的？”池远端把文件拿起来，掂了掂厚度
池骋嗯哼了一声
池远端把文件翻过来看了看封底，又翻回正面，语气里带着点审视，“没找别人帮忙？”
池骋轻嗤了一声，“我能找谁帮忙”
池远端没接话，翻开立项书
起初他翻得不快，一页一页往下看，目光扫过去，神色淡淡的
可越往后翻，那种漫不经心就慢慢收起来了
池骋写的东西不是空泛的概念，每一块都有对应的落地思路——依托远端现有硬件基础做试点，研发小组的搭建方案，分阶段投入预算，风险止损机制，试运营的合作渠道，甚至连失败后的退出预案都写得清清楚楚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数据支撑和推演逻辑，不是那种年轻人一拍脑袋画出来的大饼
池远端的神情由松弛变得凝重，他的目光落在图表和预算推演上，看得格外认真，偶尔停下来盯着某一段多看一会儿，指尖在纸边轻轻点两下，像在脑子里核算什么
翻到核心规划那几页的时候，他干脆把那几页单独抽出来，平放在桌面上，低头看了好一会儿
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听得见中央空调送风的低响
池远端把抽出来的那几页对齐了，搁在桌面正中间，抬眼看向池骋
“我看完了”，他声音比方才沉了些，靠进老板椅里，两手交叠搁在腹部，脸上那点考核的意味很明显，“我问你几个关键问题——第一，试点团队你打算怎么搭？你自己懂研发，还是只做统筹？万一核心人员出问题，你有没有备选方案？”
池骋从容答道，“我做统筹，技术核心先挖业内成熟的人，再配远端原有硬件研发的骨干，合并成小组。人员提前做背调和备选，防止单点掉链子，不是把全部筹码押在一两个人身上”
池远端点了点头，下巴微微收了一下，表示听到了，他接着问，“第二，资金——你写的分阶段拨款，如果试点数据达不到预期，你真能及时停，硬扛不继续烧集团的钱？”
“可以”，池骋语气笃定，没有半点犹豫，“预案里写了评估节点，只要指标达不到预设标准，立刻收缩，不再追加投入，不会拖累远端主业务”
池远端盯着他看了两秒，像是在掂量这个回答的分量，然后他问了第三个问题，“如果做成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把它和远端本身业务结合，而不是单独另起一个和集团无关的摊子？”
“本来就是依托我们现有芯片硬件做延伸，试点成熟之后直接并入远端业务线，帮现有产品升级，相当于拓宽我们的业务边界，不是凭空做一个孤立项目”
池远端安静听完，又低头扫了一遍核心页，他的指尖在纸边点了一下，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
他原本还以为池骋只是一时兴起，嘴上说得热闹，拿份东西来糊弄他，没想到是真把前前后后都盘算好了，连失败之后怎么收场都想过了
他往后靠在老板椅里，看着站在桌前的池骋，目光里那点审视收了收，换上了一种说不上是满意还是别的什么的东西
“既然你想得这么明白，我可以给你这个机会”，他顿了一下，手指在老板椅的扶手上敲了一下，“但丑话说在前头，我会让技术部和财务再单独复核一遍你的方案，复核没问题，才批启动资金，要是中间出乱子，你别指望我无限兜底”
池骋微微勾了勾唇角，“我知道”
池远端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少许，那点惯常的、对儿子说话时总带着的敲打意味淡了些，“好好做，别让我觉得你这几天只是拿纸面功夫哄我开心”
池骋嘴角轻扬，“您就瞧好了吧”
池远端沉吟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叩，“那明天过来报到？”
池骋思索了一下，说，“明天我过来认认人，项目开展得下周一，有些前期准备我得做一下”
池远端摆了摆手，干脆得很，“你心里有数就好”
池骋嗯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爸，那我先走了，您忙”
池远端没抬头，已经翻开了下一份要批的文件，只在喉咙里应了一声
池骋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脚步迈出去，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直到办公室门被带上好一会儿，池远端才从文件里抬起头
他看了一眼合上的门板，又低头看向桌面上那几页被他单独抽出来的核心规划，伸手拿过来，又看了一遍
嘴角是压不住的笑意，往上翘着，他也没去压
他把那几页纸放回去，跟立项书对齐，搁在桌角，然后拿起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出去
“喂，老郭啊”，他靠进椅背里，声音比平时松快了不少，“池骋今儿给了我一份立项书，说什么要做智能信息处理系统…是，是，年轻人嘛，想试试，这不我也给他这个机会了…”
他听着电话那头说话，笑了一声，“不打压，你放心！我儿子我知道的…城宇怎么样？哦，他去上海出差了啊…年轻人，多跑跑是好事…”
他又听了一会儿，点点头，“好好好，下回再聊，你开会”
他把手机收了，搁在桌角，目光又落在那份立项书上
看了好一会儿，才拿过旁边那摞待批的文件继续批，但嘴角的笑意一直没下去，批两笔就停一下，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接着批
办公室里只剩钢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和偶尔响起的、压不住的轻笑
...
郭城宇出门的时候太阳已经挺高了，他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头发随手抓了两下，没怎么费心打理，但整个人站在酒店大堂的镜子前还是多看了两眼
他跟自己说这叫自然，不是刻意
出了门直奔姜小帅活动轨迹里那家咖啡馆，心想着先去踩个点，摸清环境，下午再“偶然”出现
结果他刚走到咖啡馆门口，隔着玻璃窗往里扫了一眼，脚步就钉住了
姜小帅一个人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拿铁，手肘搁在桌上，手指松松地圈着杯壁，侧脸被窗外透进来的光照着，镜片后面的眼睛半垂着，看着桌面上某个点，像在发呆，又像在等什么
郭城宇眼睛一亮，『天助我也！还没开始蹲点呢就撞上了』
他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门上的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他没急着往那边走，先往吧台方向绕了一下，让自己的行进路线自然地从姜小帅的视线范围里经过
姜小帅抬起头来了，视线朝他这边一落，眼睛亮了一下，嘴角跟着扬起来，抬手朝他挥了挥
郭城宇嘴角翘了一下，『这么快就发现我了？』他脚步往那边偏了偏，正准备走过去打个招呼——
然后他就看到姜小帅站起来了，朝着他的方向奔过来——步子轻快得很，脸上的笑意满得都快溢出来了
郭城宇心里飞快地转着，『我该以什么姿势接住他呢？手插兜里显得太随意，张开手臂又太夸张，要不就自然点——』
还没想出来，姜小帅已经到他跟前了
然后跟他擦肩而过，带起一阵风，扑进了他身后那个男人的怀里
郭城宇的手还插在兜里，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我该以什么姿势接住他】那个问题里没转出来
他缓慢地转过头去，看着姜小帅搂着那个男人的手臂，仰着脸冲人家笑，眼睛猛地睁大了
『ber？这不对吧！！！怎么？不是？他看中的人有主了？？？啊？？？』
郭城宇怔怔地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了过道旁边的空位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姜小帅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他看着姜小帅满含笑意地搂着那个男人的手臂在位置上坐下来，又看到他神采飞扬地跟那个男人说着什么，眉飞色舞的，嘴角一直翘着，手还在半空中比划着，像是在描述一件特别有意思的事
但那个男人呢，郭城宇的视线移过去，打量了一下
个儿挺高，穿得也不差，但那张脸上写满了不耐烦，眉头拧着，嘴唇抿着，姜小帅的手搭在他胳膊上，他抬手就给推开了，说了几句什么
声音郭城宇听不清，但看那口型跟表情，不像什么好话
姜小帅整个人就低落下来了，肩膀塌了，嘴角的弧度也没了，低下头去，手指攥着杯沿，半天没动
郭城宇的拳头缓缓攥紧了，他看着那个男人磨着牙，腮帮子绷得死紧，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您好先生，请问您需要点餐吗？”
郭城宇没反应，眼睛还钉在姜小帅那边
服务员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弯下腰凑近了些，“您好先生？”
郭城宇这才回过神，偏头看了服务员一眼，又看了一眼水单，随便指了一个，“一杯冰美式”
冰美式端上来的时候，那个男人已经从姜小帅对面站起来了
姜小帅伸手拉住他的手腕，仰着头看他，嘴唇动着，脸上那种表情让郭城宇攥着杯子的手都紧了，那模样像在求他别走，又像在问为什么
那个男人低头看了他一眼，把他的手甩开了，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就往门口走，步子迈得又快又大，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人就没影了
姜小帅坐在那儿，手还保持着被甩开时的姿势，悬在半空，慢慢收回去
他捏着勺子，一下又一下地搅着咖啡，搅得杯底那点残液转出一个小小的漩涡
另一只手托着腮，脸偏向窗外，看着外面来来往往的人，眼神空空的，什么也没看进去
郭城宇看他这模样，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了一把，闷闷地疼
他收回视线，抬手招呼了一下服务员
服务员很快就过来了，递给他水单
郭城宇翻开水单，手指在上面慢慢划着，认真地看了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一款，“这个草莓蛋糕，给那桌上一份”，他偏了偏头，示意姜小帅的方向
服务员顺着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迟疑地顿了一下，“先生，如果那位客人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郭城宇想了想，“你们这边有卡片吗？”
服务员从围裙的大口袋里摸出一张空白的贺卡，又递了支笔过来
郭城宇接过笔，笔尖悬在卡片上方停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去写
字迹算不上多好看，但工工整整的，【希望这块小蛋糕能让你开心点，毕竟今天阳光明媚不是吗？】
写完他把卡片对折，交回给服务员
服务员离开之后，郭城宇往椅背上一靠，目光越过杯沿又往那边看了一眼
姜小帅还看着窗外，没留意这边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端着草莓蛋糕走到姜小帅那桌，把碟子轻轻放在他面前
姜小帅回过神来，疑惑地看了看蛋糕，又摆手，示意这不是他点的
服务员指了一下郭城宇的方向，说了句什么，然后把卡片递过去，就转身走了
姜小帅低头看了眼卡片
郭城宇看着他读字的样子，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杯子
姜小帅读完，抬起头来，视线在咖啡馆里转了一下，落在了郭城宇身上
郭城宇把杯子拿起来，朝他举了一下，嘴角挂了个笑，没太用力，就是那种【小事一桩】的随意劲儿。
姜小帅愣了一下，然后他嘴角慢慢弯起来，也拿起自己的杯子，隔空朝郭城宇的方向碰了一下，回了他一个笑，比刚才对着那个男人的笑要松，要真，眼角都弯了
然后他低头舀了一口小蛋糕，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慢慢舒展开了，又舀了一口
郭城宇把这杯冰美式喝完，杯子往桌上一搁，没再多留
他站起来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姜小帅正吃一口蛋糕，看一眼窗外的风景，腮帮子微微鼓着，整个人比刚才松快了不少
郭城宇嘴角勾了一下，推门出去了
太阳照在街面上，明晃晃的
他站在咖啡馆门口，眯了一下眼，然后摸出手机翻出池骋的号码，磨着牙按了下去
响了两声电话就通了
“找到人了？”池骋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漫不经心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郭城宇没接这个茬，直接问，“我昨天跟你说的人，是不是就是我要找的人”
池骋像是思考了一下，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问，“你知道名字了？”
郭城宇深吸一口气，“是姜小帅吗？”
池骋那头打了个响指，清脆的一声从听筒里弹过来，“恭喜你，你找到了，看样子还挺幸运的嘛，三天就找到了”
郭城宇沉声说，“他有对象，你知道吗？”
池骋轻笑了一声，反问，“有对象你就不追了？”
郭城宇又深吸了一口气，这回吸得有点猛，胸口都跟着涨了一下，他压低声音，每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池子，你…你这不是纯坑我呢嘛！”
池骋反问，“你查名字的时候没看资料？”
郭城宇梗住了，他站在咖啡馆门口，举着手机，嘴张了张，又闭上
他确实没仔细看——他拿到资料的时候，手指划得飞快，成绩单获奖记录实习评语全略过去了，直接翻到最后看活动轨迹和排班表，中间那些个人情况家庭关系感情状况什么的，他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磕巴了一下，“看…看了”
池骋说，“那你不知道他有对象？”
郭城宇顿了一下，然后理直气壮起来，声音都拔高了，“这不没仔细看嘛！他长得那么合我心意，我不得多瞅几眼？”
池骋更加理直气壮，“那你怪谁？你自己不仔细看资料，你还怪上我了是吧！”
郭城宇语塞，他张着嘴，举着手机，在咖啡馆门口站了几秒，愣是没找出反驳的话来
池骋在那头沉声说了一句，“你回去好好看看资料，再查一下他所谓的对象”
然后电话就挂了
郭城宇看着黑屏的手机，嘿了一声，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瞪着屏幕，“我这不是找他算账嘛，他怎么还有理上了！”
他嘴上这么嘟囔着，脚底下却没动
他琢磨了一下池骋的话，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味——『池子说，再查一下他所谓的对象，【所谓的】，这三个字咬得有点意思...还有回去好好看资料，语气里那点笃定，像是知道点什么』
郭城宇把手机揣回兜里，摩挲着下巴，感觉池子话里有话啊
『不行，得赶紧看资料，再好好查查姜小帅那对象是怎么回事』
他转身准备走，临迈步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咖啡馆的窗边
姜小帅正好也抬头往外看，隔着玻璃跟他对上了眼
姜小帅眼睛微微弯了一下，朝他点了下头，幅度不大，但很明确
郭城宇也下意识笑了一下，抬手晃了晃，然后转过身来，脸色就沉下去了
『就冲姜小帅这态度，也必须查！一看那男的就不是个好东西，姜小帅对他笑成那样，他甩脸子，什么玩意儿』
郭城宇脑海里又闪了一下姜小帅的笑，眼睛弯弯的，嘴角翘着，他喃喃了一句，“以后你的幸福由我来守护了”
回到酒店，郭城宇第一时间给李旺打了电话，让李旺调查姜小帅对象的事，越快越好
挂了电话之后他自己往沙发里一靠，把姜小帅的资料重新翻出来，这回一页一页老老实实地往下看，不跳了
从入学成绩看到每学期的绩点排名，从参加过的课题看到轮转科室的带教评语
越看他嘴角翘得越高，『嗯，真好！大一就拿奖学金，大二进课题组，大三发了一篇核心，大四实习评语全优，带教老师写【临床思维清晰，沟通能力强，对患者耐心细致】』
郭城宇看到【耐心细致】那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自动浮现出姜小帅低头搅咖啡、托腮看窗外的样子
『不愧是我老婆！』
他嘴角又挂上了那种迷之笑容，眼神定在资料首页那张照片上——姜小帅穿着一身白大褂，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框架眼镜架在鼻梁上，表情很淡，带点清冷的意思，跟咖啡馆里那个笑得眉眼弯弯的人完全是两个模样
郭城宇看着看着，小郭突然就站起来了
他也没管，继续盯着屏幕
直到李旺把孟韬的信息发过来，他才把目光从姜小帅的照片上挪开
他打开文件，一页一页地看
孟韬，外科系统的，比姜小帅大两届，长得人模狗样的，照片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得挺周正
郭城宇看了第一眼就皱眉头，往下翻，越翻眉头蹙得越紧
孟韬跟姜小帅在一起的时候，同时还跟另外两个女的保持着关系，一个是他同科室的护士，一个是外院的行政
这还不算完，资料里写着孟韬通过姜小帅的关系搭上了院长的女儿，现在正卯着劲儿追人家，追得挺高调，科里人都知道
但追归追，他也没闲着，外头开房的记录李旺都给他拉出来了，时间地点房号，一条一条清清楚楚
郭城宇攥紧拳头猛地锤了一下沙发——拳头砸在靠垫上，闷闷的一声，靠垫陷下去又弹回来
他坐在那儿，胸口起伏了好几下，腮帮子绷得死紧
然后他突然笑了一声
那笑跟他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嗤笑不一样，冷飕飕的，嘴角勾着但眼底没笑意
他手指在屏幕上慢慢划着孟韬那些开房记录，又翻回前面孟韬衣冠楚楚的那张照片，嗤了一声，“看我不把你的皮扒咯！”
过了好一会儿，他又给池骋拨了电话
这回池骋没接
郭城宇啧了一声，“在干嘛，电话也不接”
他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打开聊天软件，噼里啪啦打了一堆字发过去——
【那姓孟的真不是人！】
【长那么丑还脚踏多条船，他怎么不上天啊！】
【真是苦了我家小帅了，被那么恶心的人蒙蔽了双眼！】
【也不知道我家小帅知道这件事得难受成啥样！】
【我可得好好陪着他】
【...】
消息一条接一条弹出去，池骋那边安安静静的，一条没回
郭城宇也不管，发完之后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扔，靠在沙发里，胸口那股憋了一上午的气总算是散了些
他偏头看向落地窗外，上海的天蓝得透亮，几朵云白生生地挂着，阳光照在高楼玻璃幕墙上反着光
他盯着外面明亮的天色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开始盘算，怎么自然地靠近姜小帅，又怎么自然地让孟韬那层皮掉下来
『不能太急，急了他家小帅该起疑了！也不能太慢，那姓孟的多蹦跶一天他都觉得膈应！得找个合适的口子，一点一点来~』
他眯着眼，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紧不慢地叩着，嘴角慢慢翘起来
...
池骋怼完郭城宇不看资料这件事，把手机往桌上一搁，开了扩音，他刚端起水杯，手机一震，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林阳发的，【池哥，打球不？今天下午我们都空】
池骋嘴角勾了一下，匆匆给郭城宇丢了一句“回去好好看资料”，把电话挂了，切到林阳的对话框，回了一句【13点，球馆见】
林阳秒回了一个OK的表情包
池骋放下手机，低头把碗里剩的那点饭扒拉了几口，嚼都没怎么嚼就咽了，起身拿外套
刚子正坐在会客沙发上翻手机，听见动静抬头，“池哥，你嘛去？”
池骋头也没回，手已经搭在办公室的门把上了，“有点事，下午不来了，跟你说的那几个人，你去联系一下，晚上给我结果”
刚子点头说好的声音还未落，池骋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他上了车，先回了趟京大附近那套房子
进门换了套衣服，站在全身镜前看了看自己——一身黑的运动服，料子挺括，衬得人肩宽腿长，没什么毛病
但他盯着镜子看了两秒，脑子里浮出那天吴所畏穿的那身粉色运动服，又想了想自己这身黑，觉得不太对
他转身回了卧室，拉开衣柜翻了翻，又从里头找了套米灰色的运动服换上——料子软一些，颜色也不那么压人
他又站在镜子前看了看，点点头，抬手扒拉了几下自己的头发，把额前那几缕拨了拨，觉得差不多了，才拿上车钥匙出门
到球馆的时候，吴所畏宿舍四个人已经在了——林阳跟陈默在场上热身，来回传着球；陆远跟吴所畏在旁边有一搭没一搭说着什么，陆远靠在栏杆上，吴所畏蹲在地上系鞋带
今天吴所畏穿了一身明黄色的运动服，亮得扎眼，在灯光底下整个人像一小团暖光
吴所畏先发现的池骋，他系好鞋带站起来，抬眼往门口方向一看，脸上就绽开了笑，抬手冲池骋挥，“池哥！”
池骋给了一抹很浅的弧度，点了下头，步子不急不慢地走过去
林阳转着球回过头来，喊了一声，“池哥，我们开始呗？还是上次的分队？”
池骋点头，把外套脱了搭在场边的椅子上
几人上场
池骋这回比上次松弛很多，跑动节奏不急不缓，脸上没了第一次碰面时那种淡淡的生人疏离，看着随和好相处
开局没多久，林阳持球直冲前场，变向晃了两下陆远，想强行上篮
池骋顺势补防上前，脚步稳稳贴住，抬手封挡，不跳不扑，就卡在突破路线上
林阳折腾了两秒，左右都找不到突破口，只能无奈把球往外分
“池哥你防守真的无解”，林阳边退边笑，甩了甩手腕，“根本钻不进去”
池骋低低笑了一声，“别急着冲，看队友位置”
话音刚落，外线吴所畏抬手接应，接住传球顺势一带，脚步轻巧地错开卡位的人，往篮下切
池骋目光自然跟过去，下意识微微收了半步防守范围，留出一点操作空间，动作极其自然，混在正常攻防里完全看不出刻意
吴所畏抓住空隙起跳、打板，篮球轻磕篮筐，稳稳落网
“成了！”吴所畏落地吐了口气，笑得轻松，回头跟林阳击了个掌
“可以”，池骋随口应了一句，声音平和，像顺嘴夸的
新一轮攻防轮转起来
陈默抢到篮板，抬手精准长传给跑动最快的林阳
林阳带球快攻，中途被池骋拦截预判，球路被堵死，急忙回传给跟进的吴所畏
吴所畏刚站稳，池骋已经贴了上来
两人正面对位
吴所畏假动作晃左、实切右，节奏很快
池骋脚步稳稳压住，却不急躁抢断，跟着他的节奏来回周旋
几秒拉扯，吴所畏实在晃不开，干脆后仰轻投——球偏了一点，擦筐弹出
池骋抬手稳稳摘下篮板，没有自己带球强攻，抬眼扫了一圈，随手把球轻轻抛回吴所畏手里
“再来”，他淡淡道
旁边陆远笑着插了句，“池哥太照顾我们了，换别人早直接抢断反攻了”
池骋没否认，也没特意解释，只轻轻勾了下唇角，“打球而已，不用太僵”
几人听得只当他随和，没人多想
接下来几球打得愈发顺畅
陆远外线稳，几次空位出手都很准；陈默卡位扎实，默默帮队友挡拆；林阳依旧冲得猛，失误了就自己哈哈一笑，立刻回防
池骋大部分时间都在正常攻防，传球均匀，谁空位传给谁，不偏谁、不冷谁
只是偶尔几次混战，视线会不自觉优先落在吴所畏的走位上，补防、接应都接得格外及时，自然得像是打球习惯，毫无破绽
一次四人挤在篮下抢篮板，乱作一团
吴所畏踮脚起跳的瞬间，身边有人轻轻替他挡开了挤过来的人，他落地一愣，侧头看了眼身旁的池骋
池骋神色如常，正低头看弹回来的球，语气平平，“小心撞着”，简简单单一句，说完已经转身跑位
一局打完，几人都出了一身汗，纷纷喘着气放缓动作
林阳甩着胳膊感慨，“今天打得太舒服了，比上次还顺”
池骋抬手随意擦了下额角的汗，目光扫过几人，最后轻轻落在吴所畏身上，转瞬移开
“配合熟了”，他轻声总结，“继续”
话音落，他抬手把球抛向中线，新一轮的喧闹跑动再次开始
...
最后一球落地弹飞，林阳举手喊了声结束，几个人陆续停下跑动，满身薄汗地走到场边歇脚
风从球馆通风口灌进来，吹散了一身燥热
几人各自拧开矿泉水瓶，仰头大口灌了几口，喉结滚动，冲淡了剧烈运动后的喘息
地面还留着湿漉漉的汗印，周遭的喧闹依旧没停，反倒衬得他们这一隅格外松弛
陆远靠着栏杆晃了晃手腕，笑着开口，“今天总算没被池哥碾压，勉强能跟上节奏了”
池骋握着水瓶，指尖随意搭在瓶口，气息稳得几乎看不出刚打完全场，他闻言轻轻勾了勾唇，语气随意，“你们体力好，再打两场我就跟不上了”
“池哥你这是谦虚！”林阳抹了把脸上的汗，蹲在地上，“你这节奏控得也太牛了，我们怎么跑都在你的预判里，我之前跟学长打球，根本打不出这么舒服的配合”
池骋神色平和，只轻轻颔首，“打得多了，习惯而已”
吴所畏站在最边上，半垂着眼甩了甩发酸的手腕，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眉心
他刚喝完水，唇角还沾着一点水渍，随口搭话，“池哥以前是不是经常打全场？耐力也太顶了！”
池骋的视线自然落在他身上，扫过他泛红的耳尖和汗湿的发梢，一瞬便移开，语气平淡无波，“上学的时候空闲多，几乎天天泡球场，工作之后就少了，偶尔回来打一场”
“怪不得这么厉害”，吴所畏笑了声，眉眼清亮，“上班之后确实没什么时间运动”
林阳立马来了兴致，抬头追问，“池哥，你现在是在自家公司上班吗？上次听你说在帮家里打理生意，也太羡慕了吧”
这个问题直白又普通，就是大学生随口的好奇，没有半分试探
池骋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水瓶，语气轻淡，“算是，跟着家里做一点项目”，他没细说行业、没提集团规模，分寸拿捏得刚好，既不敷衍冷淡，也不暴露太多私事，恰到好处地接住了后辈的闲聊
陆远顺势闲聊，“那池哥也太厉害了，毕业就直接上手工作，我们现在还一脸迷茫，不知道以后考研还是找工作”
“不急”，池骋语气温和，耐心听着几人的碎碎念，“大一慢慢来，时间足够你们试错”
几人三三两两搭着话，从打球聊到专业课，又扯到社团活动，琐碎又鲜活
期间吴所畏没怎么多说话，偶尔搭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低头拧着瓶盖玩
池骋看似和所有人闲聊周旋，目光却总会在不经意的间隙，轻轻掠过吴所畏的状态，看他放松的眉眼、看他随性的小动作，藏得极深，混在散漫的视线里，无人察觉
聊了半晌，天色慢慢暗下来，球馆里的人流渐渐变少
林阳抬头看了眼窗外天色，起身拍了拍裤子，“不早了，该回去了，下次再约池哥打球！”
“随时可以”，池骋应声
几人收拾好东西，随口道别
吴所畏跟着室友转身走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池骋还站在场边，单手插着口袋，身形挺拔，静静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见他回头，池骋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
吴所畏也笑了一下，然后转过头，跟着林阳他们出了球馆的门
池骋站在原地，看着那团明黄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才把视线收回来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水瓶，拧开盖子又喝了一口，然后他摸出手机，给刚子发了条消息，“人联系得怎么样了？”
本章彩蛋：姜小帅视角
孟韬走的时候，姜小帅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上残留着刚才攥住他手腕的触感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慢慢收回来，搁在桌面上，手指一根一根蜷起来，又松开
说好的今天出去玩，他难得休息一天，孟韬也说了有空，昨天晚上还特意发消息跟他说明天见
结果人来了，坐了不到十分钟，咖啡都没喝两口，就说临时有事要走
姜小帅用勺子搅着杯底那点残咖啡，搅了两圈，停下来，又搅
他想着『要不晚点回宿舍睡一天得了，反正出去玩的计划泡汤了，也没什么别的事可干』
正这么想着，余光里有人走过来了——服务员端着一个碟子，往他这个方向走
姜小帅抬起头，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点这个
服务员笑着指了一下靠过道那边，说了句“那位先生送的”，然后把一张对折的贺卡递过来，搁在碟子边上，转身走了
姜小帅低头看那张贺卡——卡片不厚，折得整整齐齐的——他伸手拿起来，翻开
【希望这块小蛋糕能让你开心点，毕竟今天阳光明媚不是吗？】
字写得工工整整的，笔画不花哨，但落笔有力，每一道都恰到好处
姜小帅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偏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确实好，明晃晃的，照在街面上，把树叶子映得透亮
『是啊，天气这么好，回去闷头睡一天好像有点亏...要不睡个午觉，下午出来晒会儿太阳？』
他想着，眼睛就不自觉往字条主人那边瞟了过去——他得看看这一手漂亮字的人长什么样
结果他刚看过去，那个人正好也抬头
视线撞了个正着
那人坐在过道旁边的位置上，手里拿着咖啡杯，朝他举了一下，嘴角还挂着一个笑——不夸张，就是那种挺自然的、带着点随意的弧度
姜小帅赶紧也把杯子举起来，隔空碰了一下，面上笑着
心里已经哇上了，『好帅！！！』
五官硬朗，下颌线条利落，眉骨高，眼睛深，整个人坐在那里松松垮垮的，但骨架子撑得住，肩宽腰窄，穿件薄外套都显得肩线很直
姜小帅心里又补了一句，『真的是字如其人，真不错！』
他放下杯子，开始舀小蛋糕
第一勺送进嘴里，草莓的酸甜在舌尖上铺开，他低着头抿了两下，然后抬眼看窗外，好像在看风景
实际上他余光一直在往那个人那边瞟
他舀第二勺的时候又瞟了一眼，人家在喝咖啡；舀第三勺的时候又瞟了一眼，人家还在喝
姜小帅觉得自己这个偷看的频率是不是有点高，收敛了一下，专心吃了两口，再抬眼的时候发现那个人站起来了，正往门口走
姜小帅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会吧！不会是我眼神太明目张胆了，把人给看跑了吧？』
他有点懊恼，勺子悬在蛋糕上方，没落下去
结果他看见那人推开咖啡馆的门出去，站在门口，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搁在耳边
『哦，打电话啊』，姜小帅松了口气，勺子落下去，又舀了一口，『幸好幸好，没发现我在偷看』
他就这么一口一口吃着蛋糕，视线隔着玻璃窗，看着外面打电话的那个人
阳光打在那人身上，他侧对着窗户，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举着手机，偶尔偏一下头，偶尔点一下，嘴唇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姜小帅觉得他连打电话的样子都挺好看的，站姿很松弛，但又不显得散漫
蛋糕吃到最后几口的时候，他舀了个空，勺子刮到碟子底，发出轻轻的一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碟子里只剩一点草莓酱的痕迹，他把勺子放下，抬起头
外面那个人正好回过头来，视线穿过玻璃，又撞上了
姜小帅下意识地咧开嘴，给了一个笑
那个人也笑了，嘴角往上一弯，然后抬手晃了一下，算是告别，转过身走了，步子不急不缓，往街对面拐过去
姜小帅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手肘撑着桌面，下巴搁在掌心上，轻轻叹了口气，『下次再见到这样的帅哥，也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然后他坐直了，又看了一眼窗外——阳光还是那么好，街面上人来人往的——他把碟子往旁边推了推，杯子也搁到一边，拿起那张贺卡又看了一遍，折好，揣进口袋里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骨节噼里啪啦响了两下
“回去睡一觉再说”，他嘟囔了一句，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往门口走
推开门的时候太阳暖融融地扑在脸上，他眯了眯眼，顺着街沿往宿舍的方向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