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陆嘉树订婚。
那天早上六点，许念安把我从床上摇起来，手里拎着个纸袋，从里面抽出一套西装。
"试试。"
我睡眼没睁开："今天有单。"
"请假。"她把西装往我怀里塞，"今天嘉树订婚，你得跟我去。"
我坐起来。这套西装摸着挺滑，标签还没剪。
"多少钱。"
"两千八。"她已经开始化妆了，"打折的，别问了。"
我把那个标签翻过来，看清了数字。
四千六。
我说："那咱俩共同账户是不是又少了。"
"周砚。"她拿着眉笔从镜子里看我，"你今天能不能不提钱。"
"我就问一句。"
"这是场面。"她转过来，眉画了一半，一高一低，"你穿着你那外卖服去，人家问我这谁，我说我男朋友？我脸往哪儿搁？"
我看了她一会儿。
"行。"我说，"我穿。"
那天她收拾了三个小时。
我从没见她这么弄过自己。她把柜子最里面那条裙子拿出来了——那条我记得，去年过年她试了一次，说太贵了没舍得穿，就一直挂着。深绿色，露背，下面开到膝盖上头一点。
她穿上，站在穿衣镜前，一条腿往前送了送，看那条裙子的开叉线掉在什么位置。
高跟鞋是新的，我没见过。
"好看吗。"她问。
"好看。"
"就这两个字？"
"很好看。"
她转过身来，忽然笑了，凑近拉了拉我的领口："你今天可别再说什么五千五十的了。"
我说好。
上车之前她补了一次口红，红得跟她那天的指甲油一个色。
酒店在江边，是这城里最贵的那家，我送过外卖到门口，被保安拦下来过一次，让我走侧门。
那天我从正门走进去的。
大堂里全是花，白的粉的，一路铺到电梯口。有人在门口迎，笑着问："请问是许小姐吗？"
许念安点头，那人立刻鞠了个躬："整层都为您留着，宴会厅已经布置好了。"
我一愣。
"整层？"
许念安没理我，往前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上一声一声。
我跟在后面，走到宴会厅门口才停住。
那不是一间厅。
那是三间厅打通了的，中间的隔断全撤掉了，从这头看不到那头的墙。天花板上垂下来的水晶灯一路排过去，一共九盏。舞台上一整面LED屏，正在滚动播放照片——全是许念安和陆嘉树的合照。
从小学到现在。
小学的照片里，两个孩子站在一棵树底下，男孩比女孩高半个头。
初中的照片，女孩背着书包，男孩推着自行车。
大学，毕业照，男孩搂着女孩的肩膀。
我在门口站了三十秒，一张一张看完了。
"周砚，进来啊。"许念安在里面回头喊我，声音是笑着的。
我进去了。
宾客陆续到，我一个都不认识。全是许念安那边的人，或者陆嘉树的人，他们互相打招呼，说"这排面绝了""嘉树真是不一样"。
有个女的抓着许念安的手："念安你太够意思了，整层！"
"应该的。"许念安拍了拍她手背，"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在她旁边站着，端着一杯果汁。
七点半，主持人拿麦克风上台。
"接下来，请各位嘉宾移步室外露台，我们为今晚准备了一个惊喜。"
人全涌出去了。
露台外面就是江，对岸楼群一片黑。
八点整，江面上升起来第一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