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易中海吃完饭，放下碗筷，冲一大妈说道：“我去找老刘、老阎聊聊，西跨院那事得问清楚。”
一大妈正在收拾桌面，手上的抹布顿了一下。
“你们打算怎么问？”
“先把情况摸透。那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总不能让一个刚来的外人占着便宜。”
易中海说完就出了门。
他没急着去阎阜贵家敲门，而是在前院门口等了一阵。阎阜贵抱着一摞旧纸走出来，刚要把纸塞进墙角，便被易中海挡住了。
“老阎，别忙着收拾。西跨院那小子，你下午见过没有？”
阎阜贵把旧纸往怀里拢了拢，没立刻回答。
“见是见过。你问这个干啥？”
“晚上到我家坐坐，老刘也去。咱们把房子的事掰扯明白。”
“房子又不是我分的，掰扯我干什么？”
阎阜贵嘴上推着，脚下却没走。
易中海瞧了他一眼，压低声音：“西跨院那么大的地方，难道你家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我家有倒座房的手续，想法早就有了。”
阎阜贵说完，抱着旧纸往里走。走了几步，他又回头补了一句：“晚上我过去听听，不保证开口。”
易中海这才满意，转身去找刘海忠。
刘家门没关严，刘海忠正弯腰翻柜子，找那把不知塞到哪儿的茶壶。听见易中海说明来意，他立刻把柜门一关，拍了拍手上的灰。
“今晚去你家？行。西跨院的事，我早就憋着一肚子话了。”
“别在院里嚷嚷，先坐下来商量。”
“商量什么？我申请那房子都一年了，谁搭理过我？”
刘海忠越说越来气，肚子也跟着晃了两下。
“这次可不能再让别人抢了先。”
晚饭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易中海家。易中海没有像往常一样把话说完就算，而是把桌上的小碟往中间一推，又拿了三个杯子，挨个倒满凉白开。
刘海忠伸手去抓花生，阎阜贵却先把碟子拖到自己面前。
“慢点。你一把抓没了，别人吃什么？”
“瞧你那小气样。”刘海忠哼了一声，“不就是几颗花生。”
“几颗也是粮食。”
易中海抬手压住两人的话头。
“先说西跨院。老阎，你下午在前院，看见王主任带人过去了吧？”
阎阜贵捏开一颗花生，慢慢嚼着。
“不是我看见的，是杨瑞华瞧见的。王主任亲自领着赵宏业去看屋。那人从部队转业回来，身上还负过伤，听说也安排进了轧钢厂。”
刘海忠的手停在半空。
“轧钢厂的人？”
“对。”
屋里安静了两秒。
易中海脸上的不快淡了些。人在厂里，多少好办。要是赵宏业被分到自己车间，凭他和刘海忠在厂里的资历，压住一个新来的并不难。
刘海忠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拍。
“我不管他从哪儿回来。那两间屋，我递申请递了整整一年，最后倒让他先住进去。凭什么？”
“凭人家有手续。”阎阜贵提醒了一句。
“你闭嘴。”
“我说的是实话。”
易中海看两人要顶起来，赶紧接过话头：“东旭家的棒梗年纪也不小了。赵宏业一个人住那么大地方，空着两间也没用。明天咱们去问问，能不能给贾家腾出两间。”
刘海忠一听，立刻来了精神。
“那就这么办。只要他识相，大家都好说。要是不识相……”
他抬起下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分到我车间更好办。我这个二级工人说话，他一个新来的还敢不听？”
“别把话说满。”阎阜贵忽然插了一句，“我那边倒座房已经给解成办下来了，手续齐全。我不去抢这个热闹。”
刘海忠转头看他：“你真不要？”
“有现成的住处，我去惹那麻烦干啥？”
易中海也多看了阎阜贵一眼。
以前碰上便宜，这老家伙比谁都跑得快。今天房子送到嘴边，他却咬都不咬一口，倒让人不习惯。
“那就这样。”易中海敲定了安排，“明天下班后，我先跟东旭说一声。老刘，你在厂里打听清楚赵宏业会不会进你们车间。柱子今天吃小灶没回来，明天咱们再看要不要叫上他。”
“成。”
刘海忠答应得很快，站起来时还把剩下的花生往兜里划拉了几颗。
阎阜贵盯着他的手，嘴角抽了一下。
“老刘，桌上还有壳呢，你要不要也一块儿带走？”
“少说风凉话！”
阎阜贵没再争，临出门时，自己也顺手捏走一小把瓜子。
三大妈在屋里等着，见他回来，先看了看他的手。
“你这是去哪儿了？一大爷叫你过去，就是为了西跨院吧？”
阎阜贵把瓜子倒进一个小铁盒里，盖子扣得严严实实。
“还能为啥？他们惦记那两间屋。”
“那咱们家呢？”三大妈问得很轻，“要不要也跟着去说说？”
阎阜贵立刻摇头。
“不去。咱们家已经有倒座房，解成的手续也办好了。赵宏业这个人，不是院里那些普通住户。”
三大妈坐近了些。
“你怎么这么说？”
“下午来的不止王主任。旁边还有两个人，穿皮鞋，衣服也规整。王主任跟其中一个说话，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阎阜贵压低嗓门：“赵宏业在部队负过伤，能从那种地方回来，手上多半见过血。这样的人，咱们躲着点。”
“那孩子们……”
“明早都交代一遍。别去招惹他。人家要搬东西、挑水、修门，能搭把手就赶紧搭把手。别的不要问。”
他说到这里，又往门外看了一眼。
“还有件事，你找机会提醒赵宏业。易中海和刘海忠明天要去找他，晚上可能还会闹出点动静。”
三大妈点点头。
“我记住了。明早见到他，我就说。”
阎阜贵端起水碗，抿了一口。
“这两个人最近太顺，把自己当成院里的天了。西九城不是轧钢厂，他们那点面子，出了车间未必好使。”
这一夜，院子里没有响起争吵。
赵宏业也没在西跨院的炕上睡。他进了永恒岛，洗漱方便，躺着也清净。外头又闷又热，蚊子还多，屋里没有空调，窗上也没纱网，实在不如空间里舒服。
第二天早上，他处理完个人事情，才从空间出来。院里已经过了八点，工人们早走光了，只剩下各家的女人忙活。
赵宏业端着牙缸和毛巾，刚走到洗漱池边，三大妈就从前院探出头来。
“小赵，今儿不上班呀？”
一大妈正在拧衣服，二大妈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耳朵悄悄竖了起来。
赵宏业把牙粉倒进牙缸，笑道：“三大妈，我周一才去轧钢厂报到。今天得去街道办，把粮本和住房这类手续办妥。”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
三大妈没有继续盘问，转身就往前院走。赵宏业朝一大妈、二大妈点了点头，回西跨院把自行车推了出来。
车轮刚进中院，他就觉得有人盯着自己。
那目光又尖又凶，像是恨不得把车胎都瞪破。
赵宏业不用回头，也猜到是谁。
贾张氏正坐在门槛边，手里捏着一块抹布，眼神落在他的自行车上。她没出声，只把嘴抿得紧紧的。
秦淮如蹲在水池边刷锅，听见车铃，抬头看了一眼。
赵宏业个子高，肩膀也宽，车子又是新推出来的。秦淮如手里的锅刷停住了，目光不自觉多停了一会儿。
“看够了没有？”
贾张氏突然站了起来。
秦淮如吓了一跳：“妈，我就是随便瞧瞧。”
“随便瞧瞧？眼珠子都快粘人家身上了！”
贾张氏抬手就是一下，巴掌落在秦淮如脸上，水池里的搪瓷盆都被震得转了半圈。
秦淮如捂住脸，眼泪一下就出来了。
“妈，您别打，我真没那个意思。”
“你从乡下嫁进贾家，是我们家收留了你。现在日子刚过几天，就盯上院里的年轻男人了？”
“我没有！”
“还敢顶嘴？”
贾张氏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要是敢对不起东旭，敢给贾家丢脸，我饶不了你。别以为天天伺候我，就能在家里横着走！”
秦淮如咬着嘴唇，低声说：“知道了，我不会对不起东旭。”
旁边洗衣服的人看不下去了。
“贾张氏，你也少说两句吧，淮如天天忙里忙外，哪有工夫想那些？”
“就是。她还没出月子那阵子，你就让她顶着大冷天洗衣服，连热水都舍不得给，这也太狠了。”
“人家儿媳妇不是捡来的。”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贾张氏张嘴还想骂，最后只得狠狠瞪了秦淮如一眼。
赵宏业这时已经出了中院，根本没听见后面的动静。
娄晓娥还没起床，何雨柱也没醒。他在梦里断断续续地喊着“秦姐”，翻了个身，又把被角踢到了地上。
赵宏业推车走到前院门边，三大妈果然等在那里。
“小赵，先别走。”
“您有事？”
三大妈左右看了看，凑近说道：“你三大爷让我告诉你，今晚最好留个心眼。易中海和刘海忠，八成要找你说西跨院的房子。”
赵宏业眉毛一挑。
“他们已经商量好了？”
“说是明天下班后去找你。可他们那脾气，谁知道晚上会不会先来探探路。”
三大妈说完，觉得自己话已经送到，便准备回屋。
赵宏业却从衣兜里摸出五块大白兔奶糖，放进她掌心。
“三大妈，多谢您提醒。这个给孩子们吃。”
三大妈低头一看，眼睛立刻亮了。
“这怎么好意思……”
嘴上说着不好意思，手却攥得很紧。
“那我就替孩子们收着。你放心，院里谁问起来，我什么都没说。”
她笑着回了前院。
赵宏业把车把一拧，心里已经有了数。易中海、刘海忠折腾这么一出，果然还是冲着屋子来的。晚上他原本就准备请李怀德吃饭，再把王主任也叫上。真要有人找麻烦，正好把事情摆到明面上。
这个院子，倒是比他想的热闹。
骑车走了十来分钟，街道办事处的门牌便出现在前面。
门房里坐着一位老大爷，正把报纸压在膝盖上。赵宏业停下车，掏出一根大前门递过去。
“大爷，王主任在吗？”
老大爷接过烟，先扫了一眼他的军装，脸色缓和不少。
“找小王？她在里头办公。你是刚从部队转业回来的？”
“昨天才到。今天来办住房、粮本这些手续。”
赵宏业替他把烟点着。
老大爷吸了一口，朝院里抬了抬下巴。
“左手边第三间。进去前敲门，别冒冒失失闯进去。”
“得嘞，谢谢您。”
赵宏业把自行车停到墙边，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他推门进去，笑着说道：“王姨，我来您这儿办手续了。”
王主任从桌后的文件里抬起脸，见是赵宏业，立刻把手里的笔放下。
“宏业啊，过来坐。屋里有开水，自己倒，别站着。”
赵宏业在桌边坐下，王主任把一杯水推到他面前，又看了看他的脸色。
“昨晚住得还习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