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漪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忽然腾空，林有德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哎？！陛下，您做什么！”
十八岁的宁妃娘娘到底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平日里虽然喜欢摆弄些稀奇古怪的物件，可该守的宫中礼数一样没少学，如今当着曹福祥、宫女和御前侍卫的面，突然被皇帝拦腰抱起，连脚上的绣鞋都险些甩出去，顿时羞得耳根通红。
偏偏林有德压根没给她反应的机会，他抱着顾清漪转了一圈，低头便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
这一口亲得相当实在。
顾清漪原本还想挣扎，结果被他亲得一愣，下意识揪住了他的衣襟，直到林有德终于放开她，她才红着脸，气急败坏地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陛下！”
“哈哈哈哈！清漪！爱妃！你真是朕的福星！”
“您、您先放臣妾下来！”
“朕现在恨不得给你封个皇贵妃！”
“臣妾不要皇贵妃！您先放手！曹公公还在旁边呢！”
曹福祥已经非常自觉地转过身去，那几个侍卫也立即低头，仿佛忽然对寝宫门口的地砖产生了浓厚兴趣。
只有顾清漪养的那只狸奴，还蹲在廊下，歪着脑袋观察皇帝。
林有德笑得十分开心，他甚至觉得自己这五年来所有的谨小慎微、战战兢兢，以及对这个陌生时代的遗憾，都在刚才那一瞬间找到了出口。
回家！
妈的，老子终于有机会回家了！
然而顾清漪显然没有理解丈夫为何突然发疯。
她双手抵住他的胸口，脸颊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压低声音抱怨：“陛下，臣妾不过捡回来一扇门，您就这样……您若真喜欢那些稀奇物件，臣妾库房里还有一架西洋自鸣钟，改日送给您便是，何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钟不要，朕就要那扇门！”
“那您倒是先放开臣妾呀！”
林有德终于把她放了下来。
顾清漪刚站稳，便赶紧整理衣襟，又低头检查自己的裙摆。
她原本还觉得皇帝今日有些反常，可转念一想，自己嫁进宫里两年多，这位丈夫向来是个不怎么讲究帝王威仪的人。
别的皇帝或许喜欢在妃嫔面前摆出威严，动辄赏赐、训诫，叫人猜测圣心。
林有德不同，他高兴了会拉着人打马球，烦了就躲在寝宫里吃点心，朝会时听见大臣吵得有趣，甚至能抱着茶盏坐在那里看半个时辰。
有一回户部和兵部为了边军草料争得不可开交，皇帝听到最后，居然叫曹福祥送来一盘瓜子。
顾清漪当时不明白，后来才听说，皇帝给出的理由是：
“这帮老头吵架比戏班子有意思，而且不用朕给他们发赏钱。”
想到这里，她又有些哭笑不得，只是今日这一回，实在太过分了。
她正准备再抱怨几句，林有德却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曹福祥，方才这事有没有人记？”
曹福祥心里咯噔一下。
宫中侍寝、临幸、起居都有相应规矩，皇帝每日召见何人、去了何处、有什么重要言行，自然有人依制记录，但起居舍人并不会随意进入妃嫔寝宫，涉及内廷之事，往往还要根据内侍传报和相关簿册整理。
曹福祥以为皇帝终于想起了体面。
“回万岁爷，今日陛下临幸宁妃宫中，内廷自有簿册，至于方才……老奴自然知道分寸，绝不会——”
“别别别，朕不是让你瞒着！”
林有德摆了摆手。
“记，必须记！回头告诉起居舍人，今天朕听闻宁妃发现奇物，喜不自胜，当庭抱起宁妃，亲了一口。宁妃脸红，还骂了朕。一个字都不许省略！”
曹福祥顿时僵住了。
“万岁爷，这恐怕……有失圣德。”
“什么圣德？朕亲自己的妃子，怎么就有失圣德了？”
“陛下，起居注毕竟是留待后世史官参考的……”
“那不正好吗！”
林有德忽然来了精神。
“朕早就想说这件事了，你们这些写起居注的能不能写得有意思一点？朕每天不是批奏折，就是召见大臣，再不然就是圣躬安、圣躬欠安。朕难道不是人？朕就不能吃饭、睡觉、打马球、喜欢漂亮姑娘？”
曹福祥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顾清漪忍不住在旁边笑出了声。
林有德越说越来劲。
“还有，朕从前看那些史书，动不动就是皇帝深谋远虑、圣虑周详。结果仔细一查，明明就是几个阁老吵了三个月，最后挑了个最不坏的主意，皇帝盖了个章，到了史书里，全变成皇帝英明神武了。”
顾清漪这时已经忍不住捂着嘴笑起来。
“陛下，您这是要让后世子孙知道了，咱们大夏元亨朝的皇帝，是个整日偷懒、爱看大臣吵架，还喜欢当众轻薄妃嫔的人？”
“这有什么不好？总比让他们以为祖宗每天五更起床、三更睡觉，一辈子不犯错强。”
林有德说得理直气壮。
“再说了，朕要真能躺着治理天下，那才叫本事。”
他前世玩《维多利亚3》的时候，最喜欢看的就是国家数据不断增长，工厂赚钱，人口增加，税收稳步上涨，自己只需要偶尔点一下法案。
可惜游戏里面经常发生的情况，是他觉得自己稍微操作一下能赚更多，结果不小心把整个市场玩崩。
当了皇帝以后，他最大的进步就是终于学会了克制自己乱点按钮的冲动。
顾清漪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游戏，却明白林有德的意思，笑着摇了摇头。
“您就嘴硬吧，前几日首辅大人上奏，说辽东边军整顿已见成效，您不是还高兴得多吃了半碗饭？”
“那是因为沈阁老办事好，朕替他高兴。”
“臣妾怎么听说，您还赏了他一箱上好的湖笔？”
“那是朕觉得沈阁老老来辛苦，叫他多写点字活动手腕。”
“可是沈阁老已经七十多岁了呀。”
“所以朕才没赏他一匹马让他摔死！”
顾清漪终于笑得靠在了他肩上。
曹福祥见皇帝似乎恢复了往日脾气，心里刚松了口气，便听见林有德忽然拍了下手。
“差点忘了！门！清漪，赶紧带朕去！”
顾清漪的笑容顿时收了起来。
“陛下，臣妾方才说的话，您究竟听进去没有？”
“听进去了，听进去了。”
“那您还这样着急？”
“不是，清漪，你不明白，朕现在——”
林有德说到一半，忽然停住。
等等。
万一对面是缅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