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说这称呼不对。
也没说自己不该接那口鱼。
我问他。
“长辈不在，就合适了？”
周正脸上的笑淡了些。
苏念先不高兴了。
“林越，今天过年。”
“我知道。”
“知道你还摆这个脸色？”
我看了一眼桌上的菜。
清蒸鲈鱼，糖醋排骨，油焖大虾，八宝饭。
有三道菜，是苏念下午临时加的。
她给我发语音，说周正不吃辣，让我把原本腌好的辣子鸡换掉。
我换了。
她说周正喜欢鲈鱼，让我重新跑一趟市场。
我也去了。
那时候我还以为，她多少会记得，今天也是我父亲的生日。
父亲喜欢吃辣。
可那盘他每年都要吃的辣子鸡，最后没上桌。
父亲察觉到我的视线，冲我摇了摇头。
他的意思我懂。
别让长辈难堪。
别让客人看笑话。
这两年，每次有类似的事，我也这样劝自己。
但现在，最难堪的人坐在这里，反而成了最该懂事的人。
周正把杯子搁下，装作要起身。
“要不我走吧，别因为我影响你们一家过年。”
他说着要走，手却没离开桌边。
苏念一把按住他的胳膊。
“走什么，你又没做错。”
然后她看向我。
“我把人请来的，你现在让人下不来台，就是不给我脸。”
我笑了一声。
“那我的脸呢？”
她怔住。
我指着自己面前那张折叠椅。
“我忙了一天，回头连自己的座位都没了。”
我又指向周正脚上的拖鞋。
“我的东西，他随便用。”
最后，我看向她。
“我的妻子，当着我爸妈的面，喂别人吃鱼，叫别人宝贝。”
“苏念，你告诉我，我这张脸放哪儿？”
岳父终于放下酒杯。
“念念，你先给林越道个歉。”
苏念抿紧嘴唇。
周正立刻接话。
“叔叔，真没必要，我跟念念清清白白。”
我盯着他。
“我在跟我妻子说话。”
他的脸色沉了一瞬。
很快，他又笑起来。
“行，林哥说了算。”
那股熟悉的轻慢，再次摆到我面前。
每次都是这样。
他先越界，再退半步，最后所有人都看着我，等我大度。
苏念把筷子重新拿起来，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我碗里。
“给你夹，行了吧。”
排骨上挂着红亮的糖汁。
她知道，我不爱吃甜口。
但她根本没看那盘菜。
她只想用这个动作，把我的难堪赶紧压下去。
“别让大家等着你，吃饭。”
我低头看着那块排骨，忽然觉得这三年可笑得厉害。
她觉得我在争一口菜。
满桌人也许都觉得，我只要得到一个敷衍的安抚，就该坐回去。
我把碗往前推开。
椅脚擦过地面，发出刺耳的一声。
苏念终于变了脸色。
“林越，你站起来干什么？”
我伸手，攥住了桌布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