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症者用热水慢慢驱寒,手脚冻僵的不能立刻靠近炉子猛烤,而是先用干布包住,逐步恢复温度。
“为什么不能直接烤?”孙虎根问道。
“冻僵的地方没有知觉,猛然靠近火炉,很容易烫伤。冷热骤变,反而伤得更重。”
陈一凡又让众人互相搓热手掌,隔着布给冻伤者暖手暖脚。
风寒较重的,他逐一按压穴位,帮助发汗。
不到半个时辰,几个浑身发冷的知青便开始出汗,脸色也恢复了不少。
最先接受医治的女知青惊喜地说道:“我的头不疼了,身上也有力气了!”
“我的手指能动了!”
“陈同志说得真准,慢慢暖回来,一点也不疼!”
一阵阵惊呼传开。
随车医生站在旁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刚才他把责任全推给天气,陈一凡却没有用药,只凭几条安排和简单按压穴位,便让整个车厢的情况稳定下来。
景程故意提高声音:“有些人带着药箱都治不了,陈同志空着手却把大家救了。谁是真医生,大家都看得见!”
众人纷纷点头。
“就是!”
“没本事不可怕,没本事还甩锅才丢人!”
随车医生再也待不下去,拎起药箱灰溜溜走了。
经过这件事后,陈一凡成了整节车厢最受欢迎的人。
谁有热水先给他留一杯,谁有吃的也会往他手里塞。
列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车门刚一打开,寒气便灌了进来。
陈一凡走出车站,四周没有多少建筑遮挡。
冷冽寒风夹着冰雪迎面扑来,他的身体晃了一下,险些没有站稳。
孙虎根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他。
“陈哥,小心!”
另一边,几个知青没有抓稳行李,包裹当场被卷飞出去。
刚刚还吵吵闹闹的知青们瞬间闭上了嘴。
车站外不远处,停着一排带绿色帆布棚的卡车。
一名胸前挂着军功章的老连长站在车旁,高声吆喝。
“青年志愿垦荒队的,都抓紧上车!团部杀了猪,等着给你们接风!去晚了,可别怪我没给你们留肉!”
听说有肉吃,众人的精神顿时好了许多。
孙虎根抹了把鼻子:“陈哥,真有猪肉啊?只要能让我吃上一顿肉,再累也值!”
陈一凡笑了笑,没有多说。
这顿肉是接风洗尘,往后的日子可未必还有这种待遇。
景程走到卡车旁,掀开绿色帆布往里看了一眼,当即皱起眉头。
“这车斗四面漏风,坐到地方还不得冻死人?就不能换辆严实点的车?”
“有车坐就不错了。”王震山回答道。
“不上车的,自己走去团部!”
景程脸色难看,还想带头闹事。
陈一凡却懒得跟他浪费时间。
“虎根,跟我上车。文轩,你带人在下面递行李。”
“好!”
几个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一凡和孙虎根爬上车斗,将一件件行李贴着冰冷的车壁码好。
箱子、包袱很快便在车斗里围成了一圈。
孙虎根看得满头雾水。
“陈哥,行李这么放,不是更占地方吗?”
“行李可以挡住从缝隙钻进来的风,也能避免人直接靠在冰冷的车壁上。”
陈一凡指向行李中间空出来的位置。
“人坐中间,地方小了,热气不容易散。挤一点,总比一路冻着强。”
林文轩听得连连点头:“都别乱放了,照一凡说的做!”
二十号车厢的十几名知青陆续爬上车。
有人原本还嫌地方拥挤,可刚坐下,便发现钻进来的风果然小了许多。
陈一凡继续安排:“把所有铺盖都拿出来。大家背靠背坐,女同志和身体弱的坐里面,身强力壮的坐外圈。”
孙虎根立刻把自己的棉被抖开,披在身上。
“男同志往外坐!咱们多扛点风,让女同志坐中间!”
林文轩也招呼起来。
十几个人很快围拢在一起,背靠着背,腿挨着腿。
外围几个壮实的男青年披着厚棉被,将里面的人严严实实护住。
远远看去,整节车斗就像裹成了一只大棉球。
一名女知青伸手摸了摸四周,惊喜道:“真的不怎么漏风了!”
孙虎根坐在外圈,背后贴着林文轩,咧嘴笑道:“人挨着人,比抱炉子还暖和!”
隔壁十九号车厢却还在争吵。
“凭什么我坐外面?”
“你是男同志,你不挡风谁挡风?”
“男同志就不怕冷吗?”
“里面位置就这么多,谁先上车谁坐!”
一群人推推搡搡,谁也不肯吃亏。
王震山看了一眼怀表,没有过去劝。
“坐好的先走,让那群刺头慢慢吵。冻一回,就懂规矩了。”
司机答应一声。
发动机发出轰鸣声,卡车猛地向前蹿了出去。
驶入雪原后,寒风卷着小冰雪砸在帆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单薄的帆布被吹得不断鼓动,仿佛随时都会被扯开。
可二十号车厢的人挤在行李围成的小圈里,外面又裹着几层棉被,热量被牢牢锁住。
林文轩缩在衣领里,惊叹道:“外面这么大的风,里面竟然还能坐得住。一凡,你这个办法真管用!”
“可不是嘛!”孙虎根用后背顶了顶他,“背靠着背,谁也别乱动,热气全留住了!”
众人正说着,车斗前方忽然站起一道身影。
那是一名断臂老兵。
他用仅剩的手抓住车架,任由卡车颠簸,身体却站得笔直。
“都听着!”
沙哑的声音压过风声。
“当年长津湖,比这冷得多!有一个连的战士,为了守住阵地,趴在雪里一动不动。直到战斗结束,人都冻成了冰,手里的枪还朝着敌人的方向!”
车斗里慢慢安静下来。
老兵看了看了看自己的空袖管。
“我这条胳膊,就是那时候丢的。咱们连洋鬼子的飞机大炮都不怕,还怕这阵风雪?”
“都给我喊出名字!”
“去大西北要干啥!”
孙虎根第一个抬起头,扯着嗓子大吼:“孙虎根!去大西北开荒种粮!”
林文轩紧跟着喊道:“林文轩!建设边疆!”
一名又一名青年挺直了腰。
“开荒!”
“种粮!”
“建设边疆!”
十几道声音汇聚在一起,冲出车斗,压过呼啸的风雪。
苍茫雪原在车里人的视野里飞快地后退。
卡车在冻得发硬的土路上颠了整整三个小时。
车轮每压过一道深沟,车斗所有人都会被猛地抛起,再重重砸回铺盖上。
“哎哟,我的腰!”
“慢点开不成吗?骨头都快散架了!”
孙虎根双手死死抓着车架,屁股刚挨下去,又被颠得弹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