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方才还欲争执的众人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容昭仪先是顿了顿,反应过来后,眼尾轻轻上扬,对着李德全客气道:“还要劳烦李公公亲自跑一趟,本宫即刻就去。”
说罢,她冲着一旁的宫女使了个眼神,宫女上前两步,打算将藏在袖口中的碎银递给李德全,李德全却立即摆了摆手,笑了一下。
“娘娘客气,这都是做奴才的本分,那...奴才就先回去了。”
“公公慢走。”
李德全走之前,深深地看了一眼沈晚莺。
沈晚莺莫名觉得他的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可一时半会又参不透这其中的意思,垂下眼眸细细思索时,容昭仪摇曳着身姿上前,看着她悠悠道:
“看样子,本宫还真是要借你吉言了。”
沈晚莺荣辱不惊,毕竟她已在这宫内生活了五年,欺辱她的人,背后指点她的人不在少数,自己早已习惯。
望着面前得意洋洋的容昭仪,沈晚莺的内心极为平静,微微一笑。
“昭仪娘娘还是快些去吧,若是耽误了时辰,当心陛下怪罪。”
容昭仪冷哼了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阿菊略有些失望,她小声说:“小主,夜深露重,我们也回房吧。”
“好。”
见沈晚莺神色如常,阿菊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进了房内,阿菊忍不住出言宽慰:“小主别伤心,来日方长,您会有机会再侍寝的。”
沈晚莺微微勾唇,没接话。
她缓步走到窗前,抬手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缝隙,夜风瞬间钻了进来,阿菊不由得打了个哆嗦。
“小主,当心着凉。”
沈晚莺没回头,只是看向窗外漆黑的夜景。
她记得容昭仪,重生前,她就要比自己得宠,可她的下场并不好。
容昭仪一直没能孕有皇嗣,五年的时间过去,足以让陆云峥对她感到腻味。
为了怀孕,她什么偏方都试过了,到头来反倒将自己的身子折腾坏了,自那之后,她便彻底失宠了。
后宫里的女人,得宠也好,失宠也罢,无非都是被迫困在这四方宫墙里的麻雀,被剪断了翅膀,无论怎样挣扎,都扑腾不出去。
这么显而易见的道理,自己当初竟然不明白,满心都只想着陆云峥去了。
很快,容昭仪收拾妥当,上了软轿,被小心翼翼地抬去了金銮殿。
李德全站在殿外,看着容昭仪被引去一旁的偏殿验身,心中觉得纳闷。
方才陆云峥分明说了,今夜没心情翻牌子了,怎么一转头的功夫,就改了主意呢?
本以为今夜的差事总算是办好了,可不曾想,容昭仪刚进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脸色难看地走了出来。
一个时辰后,撷芳宫。
阿菊推开房门走了进去,看见沈晚莺已经躺在了床榻上,欲言又止。
沈晚莺好奇地问:“出什么事了?”
“小主,陛下今夜是怎么了?奴婢一直守在外面,听别的宫人说起,陛下将后宫内所有的妃嫔都挨个召去了金銮殿,就连皇后娘娘也在内!”
沈晚莺听罢,唇角微微抽搐。
陆云峥这是闹的哪出?
难不成是仗着自己年轻,想一夜之间把后宫佳丽都宠幸个遍?
“谁知道呢,许是陛下想一展雄风。”
沈晚莺故意说。
阿菊被她这话噎了一下,“可是...容昭仪进去不过一炷香的时间,就出来了。”
沈晚莺认真想了想,下了定论:“我知道了,那就是陛下不行了,你再留意打听一下,金銮殿那边会不会叫太医过去,若是真去了,那八成就是陛下不举!”
“小主!”
阿菊被她吓得魂飞魄散,又想伸手捂着她的嘴巴,连忙告诫着说:“小主当心隔墙有耳啊,就算陛下真的是...是那什么,您也不能宣之于口啊!”
沈晚莺并不在意,小声嘀咕:“奇怪了,上一世他没这毛病的啊。”
“您说什么?”
“没什么,你记得留意一下金銮殿的动静就是了。”
阿菊见她打了个哈欠,将要说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那奴婢先出去守着了。”
沈晚莺翻了个身,扯过被子,心里开始琢磨。
她爱了陆云峥五年,自认为对这人的脾气与性子很是了解,他一向阴晴不定,且敏感多疑,做任何事情都有他自己的目的,从不做无用功。
那他今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究竟是为了什么?
夜已深,皇后的凤辇离开金銮殿后,李德全终于忍不住推门走了进去。
只见,陆云峥依旧是端坐在御案前,只是眉头比一开始拧得更紧了。
今夜陆续进来了那么多的妃嫔,每一个都以为自己被翻了牌子,奔着第一次侍寝而来,必是精心打扮。
此时的金銮殿内,空气中飘散着各种脂粉的香味,掺杂在一起,李德全险些打了个喷嚏,慌忙抬手用力揉了揉鼻子,快步走了过去。
“陛下,难不成这后宫的诸位小主,没有一个合您心意的吗?”
陆云峥的心思显然并不在那档子事情上,他忽然抬眼看向李德全,沉声问:“你说,一个人若是中毒而亡,死前会是什么样子的?”
李德全被这个问题吓了一跳,“好端端的,陛下您问这个做什么啊?”
“你只需回答朕。”
陆云峥不耐地说。
“这...奴才从未见过因中毒而死去的人,故而这个问题,奴才也不知。”
“你不知?”
陆云峥冷笑一声,面无表情道:“既然如此,那朕现在给你下毒,你死一次给朕看看。”
李德全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饶命,陛下饶命啊!”
他趴在地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凉的金砖,身上冒了一层冷汗。
陆云峥看着他这副胆小如鼠的模样,轻嗤一声。
“起来吧,去把太医院的太医都叫来。”
“全部?”
“嗯。”
李德全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慌忙退了出去。
今夜金銮殿内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各宫里的人都留意盯着陆云峥的动静。
李德全刚把当夜于太医院值守的太医都叫过来,紧接着,这一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后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