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废墟里,翻出通讯录中那个存了很久的号码。
隔壁整条商业街,都是贺峥的产业。
半年前,他曾问我愿不愿意转让店铺。
当时我拒绝了。
这一次,电话接通后,我只说了一句:
“贺先生,我愿意把店转给你。”
第二天早上,爸爸醒了酒。
他坐在餐桌前喝粥,看见我缠着纱布的手,叹了口气。
“昨晚喝多了,天又黑,没看清门牌。”
“爸也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妈妈赶紧接话。
“你爸都道歉了,这事就算了。自家父女,难道你还要他赔钱?”
哥哥靠在椅背上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哭闹。
嫂子连早饭都没吃,专门坐在一旁看热闹。
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像从前一样拿出维修单,争吵、流泪,最后独自掏钱收拾残局。
我却只点了点头。
“知道了。”
爸爸明显松了口气。
哥哥嗤笑一声。
“早这么懂事,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我低头拆开掌心染血的纱布,重新上药。
不是懂事。
是那间店从今以后,无论被谁砸烂,都不再与我有关。
吃完早饭,我去了店里。
碎玻璃铺了满地。
展示柜翻倒,蛋糕胚和奶油被踩成一团。刚买两个月的烤箱破了个洞,墙上还留着铁棍砸出的凹痕。
我站在门口,喉咙忽然发紧。
上一世,也是这片狼藉。
我蹲在地上收拾到凌晨,手上缝了七针。爸爸醒酒后,却嫌我哭丧着脸晦气。
我压下翻涌的恶心,叫来搬运公司。
三个工人把能用的设备、货物和私人物品依次装箱。我逐件拍照登记,刚搬起一箱账本,掌心的伤口便崩开了。
血浸透纱布,顺着手腕滴在纸箱上。
工人赶紧接过去。
“老板,你伤成这样就别搬了。”
我点点头,重新缠紧纱布。
货车停在路边,动静很快引来邻居。
“怎么砸这么狠?”
“她爸干的。听说又喝醉了。”
“儿子的店就在隔壁,他怎么每回只砸女儿的?”
妈妈刚从哥哥店里出来,听见这句话,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她没问我的手疼不疼,冲过来就夺走我手里的清单。
“你故意的吧?”
纸张擦过伤口,疼得我手指一颤。
“什么?”
“搬东西不能等晚上?非得大白天叫这么多人来,是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爸砸了你的店?”
妈妈压低声音,狠狠瞪着我。
“他都给你道歉了,你还想毁了他的名声?逼得亲爸没脸出门,你就高兴了?”
我把清单拿回来。
“店是他当街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