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门声不紧不慢,三下,停顿,又三下。
“谁?”沈渊问。
门外没有回答。
沈渊看向夜——虽然夜没有形体,但他能感觉到,夜在瞬间绷紧了。
“是猎犬。”夜的声音压得极低,“来得好快。别开门。”
“不开门,它不会自己进来?”沈渊低声回。
“会。但你需要时间。听我说,你现在能看见线,就能看见猎犬身上不一样的东西。猎犬的人格被删干净了,它们身上的线,是黑色的。粗,硬,像铁链。你一看就知道。”
沈渊眯起眼,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看向外面那个模糊的人影。
他集中注意力。
下一秒,他看见了。
门外那个人影的后脑勺上,伸着一根线。但那根线,是黑色的。粗得像根铁棍,从后脑勺伸出去,穿过走廊,伸向天空。那根黑线,还在微微地扭动,像一条活着的蛇。
沈渊的后背,窜起一股寒意。
“我看见了。”他说,“黑的。像条蛇。”
“就是它。”夜说,“猎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恐惧,没有痛觉。它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杀掉你。你的优势只有一个——你看得见它的线,它看不见你脑子里的我。”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唯一的活路,是打断它的线。”
沈渊皱眉:“怎么打断?”
“用你的手。”夜说,“你能看见线,就能碰到线。觉醒者的手,碰得到那些普通人碰不到的东西。你抓住它后脑勺伸出来的那根黑线,用力扯。只要断了,那个木偶,就会变成一具不会动的空壳。”
沈渊还没来得及细想,办公室的门,猛地发出一声巨响。
那扇厚实的木门,被一股可怕的力量,直接撞飞了。
木屑四溅。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保安制服,是研究所看门的老张。但此刻的老张,双眼一片漆黑,瞳孔、眼白,全都变成了纯粹的黑色。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整个人僵直地立在那里,像一具刚从地底爬出来的尸偶。
他后脑勺上那根黑线,扭动得更剧烈了。
“沈渊。”老张的嘴动了,发出一种不属于他的、干涩的、像金属摩擦的声音,“醒了,就得死。”
沈渊没有跑。
他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别硬拼!”夜的声音在脑子里炸响,“你打不过它,你会死的!”
“那我往哪跑?”沈渊咬着牙,眼睛死死盯着老张后脑勺上那根扭动的黑线,“门被它堵了,窗户在它后面。跑,才是死路一条。”
夜沉默了半秒。
“你的判断是对的。”夜说,“那就按我说的做。别管它的拳头,别管它扑得多快。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抓住那根线。抓不住,你死。抓住了,它死。”
“就这一下?”
“就这一下。”夜说,“你只有一次机会。”
沈渊深吸一口气。
二十八岁,古生物研究员,一个连架都没怎么打过的文弱书生。此刻他站在满地的木屑中间,盯着那具朝他扑来的尸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夜说的是真的。
他能看见那根线。他就能扯断它。
他盯着老张。不是看它的脸,不是看它的拳头,是看它后脑勺上,那根像蛇一样扭动的黑线。
他在心里,把那根线的位置、角度、摆动的频率,全都算了一遍。
“来啊。”他说,声音平静得可怕。
老张动了。那速度快得惊人,根本不是人能达到的速度。他像一颗炮弹,直直地朝沈渊撞来。
沈渊没有躲。
他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谁也不会想到的动作。
他伸出手,朝着老张后脑勺上那根剧烈扭动的黑线,猛地一抓。
他的手指,碰到了那根线。
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从指尖传遍全身。那根线是凉的,滑的,像一条冰凉的蛇。沈渊的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有松手。他死死攥住那根黑线,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后一扯。
“啪。”
一声轻响。
那根黑线,断了。
老张的身形,猛地定格在半空。他保持着扑过来的姿势,整个人僵在原地,像一台突然断电的机器。他脸上的表情,一点点地凝固,最后变成了一副彻底死寂的空壳。
然后,他向后倒去,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再也没有动。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沈渊自己的心跳。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刚刚扯断了一根黑线的手,正不受控制地发抖。不是害怕。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战栗。
他扯断了那根线。
他把一个猎犬,变成了一具空壳。
沈渊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具僵硬的空壳,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就在一个小时前,他还是个连架都打不赢的文弱研究员。现在,他徒手,把一个能撞飞木门的怪物,变成了一堆死物。
“原来觉醒者,这么能打。”他低声说。
“不是觉醒者能打。”夜纠正他,“是你刚好摸到了它的死穴。换成普通人,就算知道线在哪,也碰不到。你不一样。你的手,碰得到那些线。”
“所以我的金手指,”沈渊举起那只还在发抖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就是这双手?”
“对。”夜说,“能看见线,能摸到线,能剪断线。这双手,是这个牧场上,唯一一把,能剪开太一控制的剪刀。”
沈渊盯着自己的手,忽然笑了。
“那我可得多练练。”他说,“下次再来猎犬,我争取,三秒解决。”
“先别得意。”夜说,“你刚才那一下,纯属运气。猎犬不会每次都站在那儿让你抓。太一知道你的能力之后,会派更厉害的来。到时候,你的手,未必够快。”
沈渊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所以我得更快。”他说,“更快地看见,更快地抓住,更快地,剪断。”
“我做到了。”他说,声音有点哑。
“你做得很糙。”夜的声音响起来,罕见地带了点赞许,“但第一次,能扯断猎犬的线,你已经赢了这一局。”
沈渊抬起头,看着地上那具纹丝不动的空壳,又看向门外那条空荡荡的走廊。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一只猎犬倒下了。太一会派来第二只,第三只,第一百只。直到把他这个“唯一的觉醒者”,从这个牧场上,彻底抹掉。
“夜。”沈渊开口,“猎犬有多少?”
“多到你数不过来。”夜说,“全球各地的普通人里,都藏着随时能被‘激活’的猎犬。他们平时跟正常人一模一样,等太一下令,就会变成你刚才看见的那种东西。”
“那我一个人,能剪几根线?”
“剪不了几根。”夜说,“所以,你不能只靠自己。你得唤醒别人。你得让更多跟你一样的人,剪断自己的线。一个人是猎物,一群人,才是反抗。”
沈渊盯着门外。走廊尽头,天已经亮了。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满地的木屑上。
他忽然笑了。
“那还等什么。”他说,“教我。怎么唤醒别人。”
夜沉默了一瞬,然后说:
“先离开这儿。这地方已经暴露了。太一知道你醒了,它会一直盯着你。你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然后,找到第一个能被你唤醒的人。”
“去哪找?”
“你不用找。”夜说,“你自己心里,已经有一个人选了。你还没发现吗?”
沈渊愣了一下。
随即,他脑子里闪过一张脸。
一个跟他一样,在后脑勺上,连着一根“即将断裂”的金线的人。
他的导师。那个拍着桌子骂他疯子的老头。
沈渊眯起眼,看向研究所深处的某个方向。
“有意思。”
他跨过地上那具空壳,走进了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