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小比定在初三。告示贴出来那天,温见昭正蹲在后山喂灵兽。她一手扶盆,一手往槽里添料,灵兽挤过来,蹭得她半边袖子都是草屑。池晚跑过来,攥着半块饼,直喘。
「见昭,你的名字也在上面。」「什么名字?」
「小比的名单。」池晚把饼塞进嘴,「往年祭品不参赛,今年有人提了一句,说宗门弟子都该出力。」
温见昭把最后一勺饲料倒进盆里,站起来拍手。
「谁提的?」「宋清瑶。」池晚压低声音,「她当着长老的面提的。说你是清云宗的人,凭什么不去。」
「那就是要我上台。」「你知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池晚急了,「她是要你当众出丑。你输一次,所有人就都认了,你只配去死。」
温见昭看着她。这姑娘是宗门里唯一跟她说话的,也是末等弟子,两年前入门,筑基都没摸到门槛。
「我知道。」温见昭说,「我接。」
「你疯了。」「我没疯。」温见昭往演武场走,「去看看。」
演武场上人不少。小比前三天,平日里偷懒的人也都来了,剑光一片一片扫过地面。温见昭找了个台阶坐下,看到太阳偏西,连水都没喝。池晚蹲在旁边,越看越不明白。
「你不是说要准备吗。」池晚忍不住,「你就坐着?」
「我在看。」温见昭说,「看见那个灰衣的了没有,他出手之前先动右脚。还有那个用剑的,习惯用右手,可左手一直攥着。」
「你记这些干什么?」
「赢他们的是招,赢人的是习惯。」温见昭站起来,拍拍衣摆上的灰,「我打不过他们,我只要比他们快半步。」
她其实还看了一个人。膳堂那个师姐,今天也在场上练。她的起手很利,可比谁都急,一急,右脚先出。
「那个师姐呢?」池晚顺着她眼光看,「她怎么了?」
「她也右脚先出。」
「那你怎么办?」
「她右脚一出,剑就在我右边。」温见昭说,「我往左挪。」
池晚愣了半天。
「宿主。」系统「报错」在她脑子里叹了口气,「我建议您还是练一下剑。」
「来不及。」
「那您靠什么赢?」
「靠眼睛。」温见昭说,「这本书我只看过一遍,但这些人,我今天看了一下午。」
初三那天,演武场围了三层人。前排是长老,中间是核心弟子,外圈挤着看热闹的杂役。温见昭站在台下,穿的是洗得发白的旧弟子服。台上宋清瑶一身新衣,站在长老席旁边,正跟人说话,说得眉飞色舞。
轮到温见昭时,台上报出了对手的名字。抢她饭的那个师姐。
那位师姐站在对面,笑得很轻松。她比温见昭高半个头,手里那把剑磨得很亮。周围有人起哄,有人喊「祭品上场了」。
「温见昭。」师姐说,「你现在认输,还能站着走下去。」
「我想站着打完。」
「随你。」
长老敲钟。师姐起手。剑很快,直直往温见昭脸上来,台下有人叫好。温见昭没挡。她只做了一件事。往左半步。
剑从她右耳边擦过去,带起一阵风,刺空了。台下静了一下。
师姐收招,再刺。温见昭又躲开。这一次她看得很清楚,师姐起手之前,右脚先动了寸许。第二招落空,第三招,师姐急了。她的剑横扫过来,用的是最狠的一招。温见昭退了半步,等剑从身前过去,伸手一拨。
剑歪了。师姐往前扑,冲劲太大,收不住。温见昭轻轻一推,师姐从台上摔了下去。
演武场死一样安静。没有人说话,连长老席上那几位都直了身子,有人手里的茶盏停在半空。宋清瑶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一颗果子,停在嘴边没送进去。
温见昭收好剑,看了一圈。
「打完了。」她说。
人群炸了。有人喊,有人拍手,有人扭头去看宋清瑶。
就在这时,后山传来一声闷响。那一声很沉,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下翻上来。地面震了一下,几个弟子站不稳,扶住了旁边的栏杆。所有人都回头看。
「那是闭关洞府的方向。」「谁在闭关?」「陆真人。」
有人喊了出来:「陆真人出关了!」
温见昭抬头。后山方向,一道白光从云里落下来,直直劈在演武场正中的石台上。石台塌了一角,尘烟散开。烟里走出一个人。
白衣,剑在背后,走得很慢。他穿过整个演武场,脚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所有人都让开了,有人退得太急,撞翻了身后的矮凳。长老席上的人站起来行礼,宋清瑶脸色变了,往前迎了两步。可那人没看她。
他走到温见昭面前站定。他比她高得多。就那样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温见昭以为自己脸上有什么东西,她抬手摸了一下。
然后他开口。三个字。
「你还好吗。」
温见昭愣在原地。书里写过陆时和上百句话。「让开。」「不必。」「与我无关。」「你们不配。」一百句话。
没有这一句。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书里写他闭关三百二十年,本该三年后出关。系统说她三个月后死。
三个月和三年。这两个数,本来不该在同一年。
她抬头看这个人。风把他的衣角吹起来一点。他看着她,好像这满场的人都不在。
「你认识我。」温见昭说。
不是问句。陆时和没答。他只是又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转身,往长老席那边走了。他走出三步,又停下。
「明天。」他说。
「明天什么?」「明天,我再来。」
他走了。留下满场的人,和站在原地没动的温见昭。长老席上有人追出去,喊了两声,没喊住。
系统「报错」在她脑子里冒出来,声音特别小:「宿主。」
「嗯。」
「我刚才算了一下。」「算什么?」
系统顿了很久。
「您的死期,我可能报错了。三个月和三年。这两个数,本来不该在同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