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在戌时三刻端进来。
瓷碗搁在紫檀小几上。
药汁浑浊,闻着比往日多了一股甜腻的味道。
我坐在灯下看账册,眼都没抬。
肚子里传来声音。
【就是这碗!娘亲你闻,里面掺了红花和麝香,量还不少。】
我翻了一页账。
“素云,今天这药谁熬的?”
素云想了想。
“回夫人,是老夫人院子里的钱妈妈亲手熬的,说是大夫新开的方子,补气安神。”
补气安神。
我肚子里揣着三个月的孩子,她们给我补气安神。
放下账册,我端起碗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搁下了。
“把窗台那盆兰花搬过来。”
素云不明所以,搬了过来。
我把整碗药浇了进去。
素云的嘴张成了圆形。
“夫人,这”
“兰花金贵,补一补。”
我把空碗递给她。
“碗洗干净还回去。跟钱妈妈说,药我喝了,味道不错。”
素云接过碗,手都在抖。
我又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是方才趁人不备刮下来的药渣,用油纸包了塞进瓶里。
“这个收好。藏到我妆奁最底层,任何人不许碰。”
素云点头,脚步急急出去了。
不到半炷香,院门响了。
顾廷来了。
他换了身家常的玉白长袍,手里还提着一盒桂花糕。
“药喝了?”
“喝了。”
他走到我跟前坐下,把桂花糕打开推过来。
“尝尝,城东福记的,你从前爱吃。”
我拿起一块咬了一小口。
他盯着我的脸看了一阵,伸手覆上我的手背。
“锦儿,今天的事,是我思虑不周。你别往心里去。”
“侯爷说哪里话。过继是大事,择个好日子再办就是了。”
他点头,又叹了口气。
“那孩子也可怜,在族里没爹没娘”
【放屁!他爹就坐你对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