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的侧门关上后,融资签约临时取消。
公关经理在走廊里来回打电话。
沈家的亲戚围着岳父,有人劝他先送客,有人探头往我这边看。
目光里什么都有。
同情,兴奋,幸灾乐祸。
唯独没有沈家最想保住的体面。
沈棠追到消防通道。
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一声比一声急。
“周予衡,你站住。”
我停下,却没回头。
她绕到我面前。
“你可以不替我解释,为什么要把关键人员承诺函拿出来?”
“因为他们今天叫我来,不只是给你遮丑。”
我把手机递给她。
邮箱里有一封半小时前收到的文件。
发件人是韩至谦的助理。
邮件要求我确认,泊宁最新一批安全连接器的供应商变更,已经完成等同性验证。
附件上的电子签名是我的名字。
可我从没见过那份验证报告。
沈棠扫到文件名,脸色微变。
“这件事我可以解释。”
“你先解释视频。”
“视频是我错。”
她咬了下唇,逼着自己继续。
“这半年融资一直卡着。韩至谦能带进来的不只是钱,还有三家三甲医院的渠道。我跟他走得太近,后来……”
“后来近到酒店了。”
她闭了闭眼。
“是。”
楼道顶灯很白。
她承认得干脆,我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质问,会失控,会把这些年替她挡过的酒、熬过的夜一件件掏出来。
可真正听见那个字,我只想知道另一件事。
“几次?”
她没有回答。
我便懂了。
“供应商变更是谁批的?”
“采购委员会。”
“我问最后签字的人。”
“我。”
“为什么没走等同性测试?”
“只是连接器外壳的材料牌号调整,供应商提供了报告。我们已经做了加速老化,没发现问题。”
我盯住她。
“加速老化是测试耐久,不是验证应力开裂。家用腹透患者每天自己操作,连接器一旦裂开,污染液路,代价是什么,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也硬起来。
“我当然知道。但旧供应商交付要延迟六周,延迟六周,医院准入和融资窗口都会错过。公司一百七十多个人,你不能只站在实验室里看一张曲线。”
这就是我们这两年最常吵的事。
她觉得我总把风险说到最坏。
我觉得她总把最坏的结果当成不会轮到自己。
以前吵到最后,我会去厨房给她热牛奶。
她会在我睡着以后,替我把第二天的衬衫挂出来。
我们用生活把分歧盖住,盖得久了,都以为下面已经平了。
“所以你们用了我的签名。”
“不是我让人用的。”
她抬头。
“但报告确实需要你确认。你回去看完,只要数据没问题——”
我打断她。
“数据没问题,我会签。”
“有问题呢?”
“停产,补验证。”
“融资怎么办?”
“那是你的问题。”
她盯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公司也是你的。”
“公司出事时是我的。”
“分股权时,是你们沈家的。”
这句话落下,她像被我推了一把。
当年第一轮融资,岳父要求把我的一部分股份放进家族持股平台。
他说这样方便决策,也能让投资人相信创始团队稳定。
沈棠劝了我三天。
她说我们是夫妻,股权在谁名下都一样。
我签了。
这些年,我持有百分之八,沈家合计持有百分之五十一。
但每逢产品、注册、售后出问题,所有人第一句都是找周总。
沈棠低声说:“我可以把股份还你。”
“不是还。”
我看着她。
“本来就不该用这两个字。”
楼道门被猛地推开。
岳父带着法务总监进来。
“予衡,先回公司。”
他不再叫我上台时的亲儿子。
“新闻发酵得太快,几家医院已经在问。你作为质量负责人,必须出面稳定合作方。”
“可以。”
岳父愣了一下。
我补了一句。
“但我只说明产品事实,不替沈棠说明她的私生活。”
“你一定要分得这么清?”
“是。”
“夫妻是一体,公司也是一家人的。”
我看向他身后的法务总监。
“那正好。请法务准备我和沈棠的离婚协议,也准备好公司与我的岗位交接方案。”
沈棠猛地攥住栏杆。
岳父压着怒气。
“你在威胁谁?”
“我是在通知。”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经过沈棠时,她抓住我的手腕。
她掌心很凉。
“你今晚回家吗?”
她问得不像公司CEO,也不像刚刚在台上被我揭穿的人。
只像八年前那个怕雷雨、总要把脚塞到我小腿底下的女人。
我停了两秒。
“回。”
她眼里刚亮起一点东西。
我把手抽出来。
“我拿衣服,也接小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