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用力证明她不留恋。
我看着她的侧脸,忽然笑了一声。
不是讽刺。
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自嘲。
"那祝你幸福。"
四个字说出口,舌根发苦。
赵芷瑜终于转过头正眼看我。
她的眼眶又红了一圈。
但还是没哭。
"方岱……谢谢你。"
然后她拉起行李箱,转身。
高跟鞋在民政局门前的石砖上敲出清脆的声响,一下,两下,三下。
越来越远。
我站在车门旁边,看着那个灰色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地砖接缝,咔哒,咔哒。
一直到她走进路口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
副驾驶的门从里面推开。
她弯腰,钻进去。
车门关上的那一声,闷闷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
黑色奔驰缓缓驶离。
我站在原地,把手插进裤兜。
手指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
是她落在家里的那枚戒指。
结婚五年的铂金对戒,内壁刻着"FD&ZZY"。
昨晚她放在客厅茶几上,压在那杯凉掉的水底下。
我把戒指捏在指尖,迎着光转了一圈。
然后收回裤兜。
上车,发动引擎,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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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关上门。
客厅的空气很安静。
鞋柜上少了一双白色的板鞋,卫生间里少了一套洗漱用品,衣柜里她那半边空了大半。
但沙发上还留着她用的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
厨房灶台上的那口铁锅,是我俩第一年结婚她非要学做饭时买的,烧糊过三次。
冰箱门上贴着去年跨年的合照,她搂着我的胳膊,脸蛋冻得通红。
没拿走。
这些都没拿走。
我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调到体育频道,在放一场不知道谁对谁的英超。
声音开得不大,球场解说员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
手机响了。
不是赵芷瑜。
是我发小,贺松年。
"方子,晚上烧烤?"
"行。"
"老地方?"
"嗯。"
"你声音不对,出啥事了?"
"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搁这跟我说相声呢?"
"真的,今天早上,民政局。"
又沉默了五秒。
"我去接你,二十分钟。"
"不用,我自己——"
嘟嘟嘟。
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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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六点半,路边摊。
贺松年坐在我对面,手里攥着一串羊肉串,一口没动,光瞪我。
"你再说一遍。"
"她说遇到真爱了,要离婚。我提了个条件,净身出户。她答应了。今天早上办的手续。"
贺松年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像一条被拍上岸的鲤鱼。
"你疯了还是她疯了?"
"可能都有点。"
"不是,兄弟,你这也太……你怎么就同意了?你什么性格我不知道?当年有人插队你都能跟人家理论半小时,老婆跟人跑了你就这么放了?"
我拿起一瓶啤酒,用牙咬开。
不是为了耍帅,是开瓶器找不到了。
"我没放。"
贺松年眯起眼。
我把瓶盖吐到桌上,灌了一口,气泡冲进喉咙,辣得直蹿鼻腔。
"松年,你想想。一个女人,说遇到真爱了,义无反顾,连家都不要了。你觉得你拦得住?"
"那也不能——"
"拦不住的。她心不在这儿了,我就是把门焊死,人也留不住。"
贺松年的羊肉串终于咬了一口,嚼的时候腮帮子鼓得老高,带着一肚子气。
"那你提净身出户,是想恶心她?"
"不是。"
我放下酒瓶,用纸巾擦了擦手。
"那个男的,叫陈伯言,她说是公司新来的副总,海归,家里有钱。"
"你查了?"
"下午查了一下。"
贺松年往前探了探身。
"MIT硕士是真的。陈伯言,三十五岁,京城伯言医疗科技的公子哥。"
"那人家条件是比你强啊……"贺松年说到一半,被我看了一眼,立马改口,"我是说客观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