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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1-18 19:18:14

天还没亮张玄就醒了,窗户纸透进来的光灰蒙蒙的,屋里头冷得像冰窖。他在炕上翻来覆去躺了一阵,索性掀被坐了起来。

今天轮休,他要把钓鱼的家伙凑出来。这种东西店里没有也买不起,只能靠自己一双手。

他在屋里翻了一圈,最后凑出一根缝衣针、一小轴棉线和一个挤得瘪瘪的牙膏皮。做鱼竿的竹子是在胡同口垃圾堆旁捡的,竹子弯的地方他在煤火上烤直,缝衣针烧红了弯成钩再淬一遍冷水,牙膏皮铰成条卷成坠,高粱杆芯剪七截穿在线上就是七星漂,一套家伙很快凑齐。

【熟练度面板】

钓具制作Lv.1:0/100

他把线结挨个拉紧,等再抬头,那进度已经爬到了14。

鱼饵也省事,他蹲在院里墙根那块潮湿的地方拿木棍刨开浮土,受惊的蚯蚓一条条蜷着往土里钻。他捡了小半罐,又抓了一小把玉米粒搁碗里泡上水。

太阳升起来,他把钓具用布裹好出了门,往西走了一刻钟就到后海。眼前一片大水,水面上波光粼粼,岸边的柳树黄了一半,风一吹柳条就在水面上扫。前海那边人声热闹,后海清静。

他沿着岸往里走,远远看见柳树底下蹲着几个人在钓鱼。其中一个背影脚边放着旧铁桶,手里一根长竹竿,张玄一眼就认出来,是三大爷阎埠贵。

他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沿着岸又绕了一段,找了个前头有水草、又被柳树挡住的湾子才停下。

这地方不能让三大爷瞧见,那人无利不起早,要是知道他也来钓鱼,一准要跟着、要打听钓点,弄不好还要凑上来分一杯羹。他一个临时工在这院里立足本就难,多一个人惦记就多一分麻烦。

他把竿一甩,钩带着坠子落进水里,水面上七截漂先是一沉,跟着稳住了。就在头一回下竿的当口,面板上又多了一项。

【熟练度面板】

垂钓Lv.1:0/100

头一回钓他摸不准什么时候才算咬死,连着空了两回,蚯蚓都被叼走了。他沉住气盯着那七截漂,看它怎么动、怎么沉,看着看着就摸出了门道。

这钓鱼的活儿上手比他想的快,漂一沉、一送,他手腕顺势一抖,竿梢跟着弯下去,水下的东西就扑腾开了。他遛两个来回拉出水面,是条巴掌大的鲫鱼,银白的鳞在日头底下一闪。

这之后就顺了,隔一阵上一条,鲫鱼、白条,偶尔还有条稍大的。钓上来的鱼他用一根细柳条从鳃穿到嘴,串成一串搁在水边的浅水里,柳条一头压在石头底下,鱼还活着,时不时甩一下尾巴。

日头偏西,岸上传来一阵笑闹声,几个半大孩子勾肩搭背往这边来,领头的两个张玄一眼就认出来,是后院二大爷家的刘光天和刘光福。刘光天十七性子闷,刘光福十五眼珠子活,两人一看见水边那串鱼脚步就慢了,刘光福凑过来,眼睛直往鱼上瞟。

“哟,张玄哥,你也来钓鱼呢?这么多鱼,今儿可发财了。”

张玄把竿架稳,转头看了他一眼。二大爷家这几个小子他门儿清,老大刘光齐被宠坏了娶了媳妇就跑,剩下这俩一个蔫一个滑,刘光福这张嘴甜里带钩,一准是想蹭鱼。

“放学不回家,在水边瞎转。”张玄淡淡道,“你爹知道你俩在这儿晃,回去又得拿棍子抽。”

刘光福嘿嘿一笑,蹲下来就伸手。

“哥,我饿了,给我条小鱼呗,回头我帮你盯着,谁也不让来捣乱。”

张玄把他的手轻轻一挡。

“鱼是我钓的,凭什么给你?”张玄看着他,“你要想吃,明儿自己扛根竿来,我教你。在我这儿,伸手的没有。”

刘光福脸上讪讪的还想再磨,旁边刘光天拉了他一把让他别闹。刘光福绕到岸坡边上想凑近看鱼,那岸边的土被水浸得松软,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就栽了下去,扑通一声,水花溅起老高。

秋天的水凉得刺骨,刘光福在水里扑腾,越慌越往下沉,连着呛了两口水,吓得直喊。刘光天在岸上脸都白了,跳下去又不敢,急得直跺脚。

张玄几乎是水花溅起的同时就动了,他两步冲到岸边,一把抓起那根备用的竹竿,整个人压低重心,把竿头往刘光福那边一送。

“抱住!别扑腾!”

刘光福慌乱中死死抱住竹竿,张玄双臂一沉,脚下蹬住岸边的石头腰胯发力,硬生生把人从水里拖了回来。刘光福趴在岸上大口大口地吐水,半天才缓过劲,嘴唇都冻紫了。

就在他收力的瞬间,面板上飞快地闪过一行。

【熟练度面板】

古武Lv.1:9/100

“怎么回事?”

一个清亮的女声从身后传来。张玄回头,看见一个穿白衬衫、扎着短辫的年轻女民警快步走过来,身形利落,腰间别着个帆布包。她几步到了跟前,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浑身湿透的刘光福,又看了看张玄。

“片警白玲,这片儿归我管。”她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刘光福的脉搏,又翻开他眼皮看了看,“落水了?”

“嗯,在岸边看鱼,土松,滑下去了。”张玄把竹竿往旁边一放,“我拿竿把他拖上来的,呛了两口水,没大事,就是让水冷着了。”

白玲点点头,动作麻利地让刘光福侧过身,帮他把呛进去的水拍出来,又从包里掏出件干衣服给他披上。

“这后海的岸坡看着平,底下全是软泥,年年都有孩子往下掉。”她语气不重,却带着股不容商量的劲儿,“你们哪个学校的?叫什么名字,回头我跟学校说一声,再让你们家里来领人。”

刘光福这会儿吓破了胆,乖乖报了名字,连刘光天也低着头。白玲在本子上记完,抬头看向张玄。

“你是哪个院的?”

“南锣鼓巷95号,后院,张玄。”张玄拧了拧袖口的水,“地安门新华书店的,今儿轮休,来钓两条鱼。”

白玲看了他一眼,这人自己也湿了大半,说话却不慌不忙条理清楚,救人的时候手底下也稳,不像一般看热闹的。

“今天多亏你手快。”她合上本子,“天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别在水边再待了。”

“哎,好。”

白玲带着两个孩子走了,刘光福披着那件干衣服,回头看了张玄一眼,那眼神里没了先前的滑头。

张玄在岸边找了个背风靠水的地方,四周都是湿土烧不着别的,他捡了些干树枝拢成一小堆,划根火柴点着,把湿透的外套脱下来拧干架在火边。他又从那串鱼里取了两条鲫鱼,刮鳞开膛,到水边洗干净,用细树枝串着架在火上蘸了点盐。

火舌舔着鱼皮滋滋地响,鱼皮一点点绷紧、起泡,变成焦黄的颜色,一股鱼香顺着风往鼻子里钻。

他捏着就啃,第一口肉下肚,焦的、酥的,热乎的油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都松快了。两条鱼吃得干干净净,连刺都嗦了,这是他穿过来头一回吃上饱饭、见着荤腥。吃完他把火堆踩灭,又捧水泼透,确认连点火星都没了。

天擦黑,还剩五六条鱼穿在柳条上,他拎着往回走。回到院里已经过了各家吃饭的点,中院贾家的门半掩着,贾张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正为晚饭的事骂,一句比一句难听。他贴着墙根脚步放轻,进了偏房把门掩上,把那串鱼搁在墙角,想着等再钓几回攒多了就拿去换钱、换粮。

第二天一早,他吃了半个窝头,照旧去书店上班。偏房没锁,门一拉虚掩着,他就走了。

傍晚下班,他推门进去,眼角一扫,脚步顿在原地。墙角空了,那串穿在柳条上的五六条鱼全没了。

他蹲下来细看,地上的痕迹很清楚。门口到墙角一路零星水渍,柳条上的水在墙角洇了一小片,旁边落着两三片鱼鳞,还有一串鞋底小小的半大孩子脚印,从门口一直踩到墙角又折回去。显然是大白天他上班时,有人推开这扇没锁的门进屋,把那串鱼提走了。

张玄直起身,盯着那串脚印看了两秒。脚印小小的,鞋底磨偏了一边,是个半大的孩子。

这院子里半大的孩子,就那么几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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