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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6-11-18 19:18:14

张玄蹲在地上,把那串脚印又看了一遍。他腋下还夹着个布包,是下班时从书店带回来的,里头装着那本《八极拳简谱》。

他脑子里把院里的半大孩子挨个过了一遍。

刘光天、刘光福下午都在后海,一个还落了水让白玲领着回家,天没黑就被二大爷看得死死的,不可能是他们。

剩下的,就数贾家的棒梗。

他记得这孩子的底,原著里手脚就没干净过,长大了还得了个“盗圣”的名号。

八岁的孩子,胆子大,嘴又馋,白天院里大人都上着班,正是没人管的时候。

可光凭脚印和猜测没用,贾家那老婆子是出了名的护短撒泼,空口白牙找上门,只会被倒打一耙。

张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心里盘算了个大概——要查,就查个铁证如山。

他先去了中院,找到坐在自家门口纳鞋底的三大妈。三大妈白天在院里进进出出,谁家的事都瞒不过她的眼睛。

张玄没提鱼,只问她下午瞧见谁往后院去了。三大妈手里的针顿了顿,眼神往贾家那边瞟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我就看见棒梗那孩子,中午往后院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怀里鼓鼓囊囊的,走得急。”她摇了摇头,“我没瞧真切,你可别说是我讲的。”

张玄心里又多了几分把握。他绕到贾家窗根底下,还没靠近就闻见一股炖鱼的腥气混着葱姜味从那半掩的门缝里飘出来。贾家的泔水桶就放在门口,他扫了一眼,桶面上浮着几片鱼鳃和一摊鱼肠。

张玄推门进去,贾家一家子正围着桌子,桌上摆着个粗瓷盆,盆里还剩半条没吃完的鱼。

“贾婶,秦姐。”张玄站在门口,语气很平静,“我昨儿钓的鱼,今天放屋里,下班回去全没了。地上有脚印,是个半大孩子。我问一句,棒梗今天,是不是上我那儿去了?”

屋里一下子静了。

贾张氏最先反应过来,她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腾地站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你个小短命的,说什么呢!”她叉着腰,嗓门又尖又利,“我家棒梗一直在院里玩,哪也没去!你自己把鱼吃了、丢了,跑我家来赖孩子?我看你是穷疯了,血口喷人!”

秦淮茹也站起来,脸上堆着笑,过来打圆场。

“小张兄弟,你别急,许是误会,棒梗还小,哪有那个胆子……”

“我没偷!”棒梗缩在墙角,小声顶了一句,眼睛却不敢看张玄。

“没偷就好。”张玄神色不变,目光从那盆鱼上扫过,又看向贾张氏,“我也没说是你。就是这鱼,我昨儿在后海钓了一天,针是缝衣针弯的,鱼是细柳条穿的,吃了总不能一点痕迹都没有。真要不是棒梗,我当着全院给你赔礼道歉。”

他把话说得四平八稳,贾张氏却跳得更凶,一迭声地喊冤,把“没拿、没吃、连鱼腥味都没闻见”的话,一句句全说了出来。

张玄看着她,心里冷笑。

这老婆子越急越说明心虚,她把话说得这么满,等会儿就有多难看。

这一闹,院里的人都围了过来。

一大爷易中海背着手挤进人群,先看了看张玄,又看了看贾家,摆出一副评理的架势。

“都消消气。”他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张啊,棒梗还小,不懂事,就算是他嘴馋拿了,也是孩子家的事。你一个大人,跟个孩子计较什么?一个院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为几条鱼闹成这样,传出去让街坊笑话,咱们95号院的脸往哪搁?”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长辈的规劝。

“我看这事就算了,让贾家好好说说孩子,往后注意就是了。”

人群里,傻柱何雨柱也端着碗凑过来,他刚吃完晚饭,人高马大地往那儿一站,听见这话也跟着帮腔。

“就是,小张,不是哥说你。”傻柱咂了咂嘴,一脸的不赞同,“棒梗一小屁孩懂个啥,你至于吗?贾家什么情况你也瞧见了,东旭一个人挣工资,一大家子几张嘴,孩子饿急了眼。你一个大小伙子,有手有脚有班上,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把事做绝了。”

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像是掏心窝子。

“你刚落脚,就把邻里关系搞这么僵,以后在院里怎么混?听哥一句劝,这事揭过去,回头哥请你喝水。”

张玄没接话,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扫过去。

一大爷、傻柱,院里最有分量的两个人,嘴上说着公道话,站位却明明白白地朝着贾家。他一个无依无靠的临时工,在这些人眼里,天生就该是那个吃亏、该讲风格的外人。

尤其是傻柱,人高马大,胳膊比他大腿还粗,又是食堂厨师,手里有油水、身边有帮衬。

张玄心里明白,今天他要是软了,往后贾家只会得寸进尺;可要是真翻了脸,就凭他这副病弱身板,对方关起门来动手,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这院里的道理,是围着人情和拳头转的。光有脑子,不够。

张玄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鱼是我三天的口粮,是我在后海一根针、一根线钓回来的。”他声音不高,却让周围都安静下来,“这不是几条鱼的事,是有人光天化日进我屋,把东西偷了。今天能偷鱼,明天就能搬我家的东西。一大爷,傻柱,你们要讲情面我不拦着,但这理,我得跟公家讲。”

说完,他转身就往院外走。

“你干什么去?”贾张氏在身后喊。

“报警。”张玄头也没回。

他一路走到辖区派出所,天色已经黑了。

值班的屋里亮着灯,他推门进去,正撞见一个穿白衬衫、扎着短辫的女民警低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那民警抬起头,张玄也愣了一下。

是白玲。

“是你?”白玲也认出了他,“后海那个……书店的张玄?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白同志,我来报案。”张玄把事情说了一遍,“我屋里的鱼,白天让人偷了,我怀疑是院里的孩子,可人家不认。我不要求别的,就想请公安去看一眼,查个清楚。”

白玲听完也不啰嗦,合上本子站起来,从墙上摘下帽子。

“正好我值夜班,这片儿归我管。”她拿起手电,“走,我跟你去看看。”

张玄本没指望找白玲,可这节骨眼上碰上她,倒是省了不少周折。

两人回到95号院,院里的人还没散。

看见张玄真把公安领来了,贾张氏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嘴上却还硬着。

白玲先不忙问话,让张玄领着去了偏房。

她打着手电蹲在地上看那串脚印,又让张玄拿张纸,把脚印的大小描了下来。

“是个孩子,鞋底的花纹,左边磨得厉害。”她站起身,“走,去贾家。”

到了贾家,白玲的目光先落在桌上那盆没吃完的鱼上,又扫过门口的泔水桶。

她蹲下身,从桶里捡起一块鱼骨头,又拈起几片鱼鳃,转头看向棒梗。

“小朋友,把你的鞋脱下来,给阿姨看看。”

棒梗吓得脸都白了,往贾张氏身后躲。

贾张氏还想拦,白玲一句话就把她顶了回去。

“大妈,配合调查,没做亏心事,看一眼鞋怎么了?”

鞋拿过来,鞋底的花纹、大小,还有左边磨偏的那一块,跟偏房地上描下来的脚印严丝合缝。

白玲又问了门口纳鞋底的三大妈,三大妈支支吾吾到底还是说了,看见棒梗抱着东西往后院去。

证据一件件摆出来,贾张氏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张了几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棒梗毕竟是个八岁的孩子,被白玲一问,又看见自己的鞋,当场就哇地哭了出来。

“是我……是我拿的……我饿……”

这一下,围观的人全明白了。

白玲站起身,神色严肃。

“东西是孩子拿的,人证物证都在。”她看向贾张氏和秦淮茹,“孩子小,肚子饿了值得同情,但偷东西就是偷东西,不能因为小就当没发生。今天不给他立这个规矩,明天他就敢偷更大的东西。”

她顿了顿。

“按规定,东西吃了得照价赔,你们商量着,给人一个说法。”

贾张氏这会儿再也撒不出泼,耷拉着脑袋,一张老脸没处搁。秦淮茹拉着棒梗,红着眼圈过来,一个劲地给张玄赔不是。

“小张兄弟,对不住,是孩子不懂事,是我们没教好……”

“赔吧。”张玄一开口,周围的人都愣了一下,“鱼已经吃了,让你们赔,你们也拿不出,那就直接赔钱。”

贾张氏听着这话,立时就像炸了毛的猫,跳出来叫道:“好你个小没良心的,都是一个院里的,孩子吃你条鱼还好意思要钱?哎呦喂,老贾啊!你快回来看看,人家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你快把人带走——”

“住口!”白玲看不下去了,厉声喝道:“贾张氏,你这是要干什么?再胡搅蛮缠,就跟我回派出所立案调查。你儿子可还在厂里上班呢!工作不想要了?”

旁边的贾东旭闻言顿时急了,要是因为几条鱼把工作搞丢了,那贾家的天可就真塌了。

“妈,你快别说了!”他转头看向白玲,陪笑道:“同志,我们知道错了,我们赔,我们一定赔。”

“接受调解就好,”白玲冷冷瞥了众人一眼,“现在鱼价大概两毛一斤,你们就拿出一块钱赔偿张玄同志,有意见没?”

她看向张玄,似是在征询他的意思。

张玄点了点头:“我没意见。”

丢的是几条小杂鱼,卖也卖不上一块钱,从经济价值来看是他占了便宜。

可贾张氏又不愿意了,她嘟囔道:“就几条小鱼,哪值一块钱?这鱼金子做的?”

白玲面色不善的说:“鱼值不值一块钱不好说,但这事可不是别人让你们做的,如果不愿意就跟我回派出所,咱们公事公办。”

一听要公事公办,贾东旭连忙说道:“妈,你赶紧给钱吧,可不能去派出所。”

“给!”贾张氏不情不愿的拿出一块钱,递给贾东旭,贾东旭又咬着牙递给张玄。

张玄接过钱,看向白玲。

“白同志,今天谢谢你。”

“应该的。”白玲看着他,合上本子,“这是我的职责,行,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白玲走后,张玄看向贾家几人,冷冷道:“这是第一次,我也希望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就不报公安了,直接剁手!”

一场风波就这么散了,他转身往后院走去。

贾张氏拽着棒梗往回走,临走时那眼神往张玄身上剜了一下,怨毒得很。

进了屋,贾张氏反手把门关上,又把窗户纸掩严实了,贾东旭跟在后头,一家四口关在屋里。

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把棒梗拽到跟前,压低了嗓子,那张嘴比当众骂的时候还毒。

“哭,就知道哭!”她戳着棒梗的脑门,“没出息的东西,几条鱼都拿不稳,让人逮个正着,还把公安招来了,你把贾家的脸往哪搁?”

棒梗吓得不敢出声。

“我跟你说,”贾张氏咬着牙,一字一句地教,“想吃东西不丢人,丢人的是你让人抓住了!往后再动手,先把眼睛擦亮,前后左右瞧清楚了,没人再下手,拿了就走,别磨磨蹭蹭。记住了没?”

她又摸了摸棒梗的头,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

“还有那个张玄,”贾张氏的眼神一下子阴了下来,“他为几条鱼把公安领到咱家,这是要咱们的命。这个仇你给我记着,等你长大了有了出息,非得出这口气不可!”

“妈!”

秦淮茹一直站在旁边,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把棒梗往自己身后拉了拉。

“您怎么能这么教孩子?”她压着声音,眉头皱得紧紧的,“本来就是棒梗不对。您倒好,不教他学好,还教他怎么偷、怎么记仇,这要是传出去,棒梗往后就毁了!”

贾张氏眼睛一瞪。

“我教我孙子,关你什么事?”她叉着腰,“一个妇道人家,还没轮到你说话的份!”

“妈,话不能这么说。”秦淮茹没让,“是非对错我心里清楚,棒梗是我儿子,我不能看着您把他往歪路上带。”

贾东旭在一旁闷闷地抽了口烟,到底没吭声,只是把棒梗拉过去,让他以后别再干这种事。

贾张氏见儿子媳妇都不站自己这边,这才悻悻地哼了一声,扭过脸去,嘴里还在嘟囔,骂张玄,也骂秦淮茹胳膊肘往外拐。

偏房里,张玄一个人坐着,屋里冷清清的。

今天的事他赢了,可他心里没有半点轻松。他赢靠的是白玲、是证据、是律法,可警察不能天天守在他门口,这院里一大爷、傻柱、贾家又是抱成一团的,梁子结下了往后日子长着呢。

他攥了攥自己的胳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又想起傻柱那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想起贾东旭在轧钢厂练出来的身板。

万一哪天对方不跟他讲理,关起门来仗着人多、仗着拳头硬,他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光有脑子,在这个院里站不稳。

张玄从布包里翻出那本《八极拳简谱》,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页页翻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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