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地铁站,我在站台长椅上坐了两站车的工夫。
不是舍不得走。
是张欢被带走那晚,郑主任站在我办公室门口说的话,一直在耳朵里转。
“全所上下,只有你打得动这种案子。”
我打不打得动,自己清楚。
前年,全市经济犯罪辩护胜诉榜,我排第一。
挂了四年。
四千万那单,卷宗一百二十本。
我在办公室睡了十九天。
资金走向画在白板上。
画到第七遍,中间那条被三方倒手五次的链子,断口自己浮出来了。
庭上对面是三个资深大律。
最后调解结案。
我的当事人一分钱没赔。
那天张欢来接我。
她在法院门口给我拍了张照,发了朋友圈。
配文:【我家沈砚真厉害。】
现在想想,那时候她还是以我为荣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我说不清。
大概是我第三次拒绝把大案分她挂名之后。
大概是她带的实习生在例会上说,“欢姐比沈老师讲得清楚”。
也可能更早。
早到每一次庆功宴,媒体的镜头都越过她,对着我。
等我发现的时候,她已经把账记满了一本。
撕下来,签上名,交给了律协。
地铁进站。
风把站台上的碎纸吹起来一片。
我上车,找了个角落站好。
今天的我,没有执业证。
没有代理权。
没有出庭资格。
我有的,只有一年多案头工作攒下的、别人的判决书。
和一肚子暂时没人要的专业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