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神来,姬墨浑身裹挟着冷戾之气,已然走到了书房。
她实在没别的地方可去。
储君大婚当夜就不回新房,这事传出去定然惹人闲话。
好在书房离寝殿不远,就几步路的功夫,明日一早还要和江清予一同去拜见王母她们,索性就先待在这里,天亮再回去也无妨。
姬墨躺上书房的小榻,本想叫人进来给自己处理掌心的伤口,可一想到寝殿里的江清予,终究还是压下了念头,缄默不语。
她皱着眉,心底暗暗感慨,若是上一世的空间异能还在就好了。
念头刚落,一捆纱布骤然出现在她手里。
姬墨瞬间怔住,愣了片刻后,心底涌上难以抑制的狂喜。
若是前世的空间跟着自己一同穿来了这里,那往后无论遇到什么变故危机,她都多了一份保命的底气。
她快速稳住心绪,闭目凝神细细感知,清晰地察觉到,前世陪她熬过末世的空间异能,真的跟着她一起来到了这个时代。
前世她的异能早已升到五级,空间足有五个足球场那般辽阔。
只是末世后期物资极度匮乏,她向来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伴,根本没有多余的食物可以囤积。
偌大的空间里,存放的各类物资零零散散,满打满算都还没占满半个足球场的区域。
心念一动,她取出伤药,仔细给掌心的伤口消了毒,再用纱布层层包扎妥当,打算明日晨起拆开,再收回空间里。
异能升级需要晶核,可惜她空间里积攒的晶核早在末世末期耗尽了。
不过眼下空间也足够用了,她已然知足。
稍稍收拾好心情,姬墨凝神屏息,开始认真清点空间里剩余的所有物资。
好在她这片独立空间之内时间静止,物件放进去是什么模样,取出来便分毫不变。
储存的物资当中,食物仅占三成,洁净水源两成,医药耗材一成,武器防具两成,剩下两成则是各式日用物件。
整整三年末世,倾盆暴雨,极寒极热,丧尸围城的绝境,她全都亲身经历过。
眼下所处的这个时代,除却没有丧尸之外,潜藏的危难竟和前世颇有几分相似。
前世她本身并无近身攻击类异能,出于自保,囤积了大量枪械弹药与各类兵器。
空间之中现存各式手枪,军用步枪,狙击枪,弹药约莫五万发,手榴弹不足五百枚。
另有长刀,砍刀,短匕,中型弩,轻型小弩,配套弩箭六千多支。
早年闲暇之时,她还耗费十斤大米,请一位老手匠人传授制弓手艺,亲手打造了十张长弓,附带七千多支普通木箭。
原本的储君自幼修习君子六艺,琴棋书画,骑射驭术样样精通。
身为玄齐储嗣,文可挥毫落笔气韵不凡,抚琴便能分辨曲调高下。
武能够开长弓追逐走兽,策马奔赴旷野,一身学识气度,远胜各国绝大多数王族子弟。
姬墨继承了原主的全部记忆和身体本能,这些别人苦练十几年的本事,她直接无缝掌握,轻轻松松就拥有了前世做梦都达不到的实力,简直血赚。
既然随身空间已然随同自己一同到来,往后的前路便需要仔细筹划。
眼下第一件要事,便是尽可能收拢玄齐境内的粮食储备。
就算她此刻能清除朝中内奸,禀报王父,南楚大军一月之后便会大举进犯,也改变不了当下的窘境。
玄齐如今全部守军加起来仅有两万,此前调拨五万兵力驰援北燕,两个月之前便已经开拔,古代车马极慢,最快也要两月方能回援。
倘若不是朝中暗藏奸细泄露军情,南楚绝不会摸清玄齐兵力空虚的实情,这般局面之下,城池失守不过早晚之事。
……
次日一早,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卧在小榻上的姬墨闻声早已清醒,抬手把手上包扎的纱布收回空间。
“殿下,该前去拜见君上了。”
来人便是原身十分信任的近侍,临辛。
“入内。”
姬墨起身,迈步朝着寝殿走去,临辛推门而入,垂首躬身。
他年少时便遵照姜夫人的安排,侍奉在这位储君身侧。
往日一同入宫侍奉的其他人,要么获罪伏诛,要么惹得主子不快而遭处置,唯独他留到今日,最是清楚前面这位的性情。
“启禀殿下,储妇装束已毕,静候于内寝。”
姬墨闻言颔首,令临幸奉上朝服,便移步内室换好衣衫,随即动身,前去与江清予会合。
踏出内室的第一眼,姬墨不由得一愣,比起昨夜浓重艳丽的装束,今日挽起妇人发髻的江清予平添几分端庄。
一身素色锦绣衣衫裹着她,远远望去,宛若不沾染凡尘烟火的佳人,储君垂下眼帘,目光淡淡落在美人身上,面上看不出半点情绪。
谈不上赏心悦目,好歹不至于跟昨晚一样刺眼。
储君缓步行至美人身旁,一同往君王寝殿走去。
一众内侍低头侍立,缓步随行在后。
姬墨身姿颀长,江清予亦是身形高挑,只矮她半头,二人并肩而立,一道前行,气度斐然。
一路前行,不多时便抵达君王寝殿之外。
早有值守的内侍立于廊下等候,见到姬墨与江清予并肩走来,连忙躬身引路。
踏入殿内,姬墨领着江清予上前,依照王室旧礼,二人一同俯身叩拜。
这便是新婚第二日既定的拜见之礼,唯有当着君王的面行过请安大礼,江清予储君之妇的名分,才算真正得到王室认可。
君王端坐于席位之上,目光缓缓落在下方二人身上,视线先是扫过身姿颀长的姬砚,随后落到身侧身形高挑的江清予身上许久,眼神晦暗淡淡开口,嘱咐了几句辅佐储君的训言。
行礼完毕,二人方才直起身,准备离去。
“殿下请留步,王后邀您返回内寝一叙。”前来传话的,是王后身边贴身的女侍。
姬墨侧头看向身侧的江清予,她神色淡然,好似世间诸事都难以牵动心神。
静默了一会便吩咐一旁内侍妥善送储妇先行回寝殿,便随同王后的女侍,去往王后的居所。
王后的寝殿没有堆砌繁杂华贵的器物,屋中摆放着古朴青铜礼器,素色布幔缓缓垂落,几案之上零散摆放着简册与玉石摆件,处处透着王室沉稳庄重的气度。
一人端坐席上,年岁已然不轻,却生得一副极好容貌。
眉目温婉柔和,五官端正雅致,岁月只在她眉眼间留下淡淡的痕迹,不见衰老憔悴。
一袭深色王后礼服衬出端庄华贵的气韵,举手投足自带身居上位的从容,沉静的目光看向走入殿中的姬砚。
抬手沉声开口。
“尔等尽数退下,在外守候,无召不得入内。”
一众侍女内侍闻言齐齐躬身,轻步有序退出寝殿,殿中只剩下姬墨与王后二人。
“子玉,昨夜一切可好?”
王后姜夫人站起身,伸手握住姬墨的手掌。
姜夫人年轻之时,君王素来忌惮姜氏一族的势力,二人疏离许久,迟迟没能诞下子嗣。
几经周折她方才怀上孩儿,可呱呱坠地的却是一名女婴。
满心不甘之下,她索性隐瞒了孩儿的真实性别,对外谎称诞下的乃是男嗣,也就是如今的储君姬墨。
这齐室历来的规矩,大多由嫡长子承袭王位,唯独眼下的君王,本是庶子,靠着弑君才夺下至尊之位。
正因来路不正,他心底格外提防,生怕再冒出一个和自己一样的人争夺王权。
近些时日,但凡稍稍展露锋芒的庶子,全都受过他的打压。
“一切安好,王母无需挂怀,儿臣心中明白。”姬墨垂着眼,目光落在两相相握的手上,不动声色地轻轻抽回自己的手掌,对着姜夫人躬身行礼。
对于姜夫人而言,姬墨原本就只是用来稳住君王的一枚棋子。
记忆当中,二人素来生疏隔阂。
她一边忧心姬墨行事太过张扬,一不小心便泄露女儿身的秘密,一边又怕姬墨庸碌无奇,担不起储君的名分。
这般两难的心思,也让母子二人之间的距离越发遥远。
王后看着骤然空落的手心,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落寞。
“如此便好。”
“那儿臣先行告退。”
目送姬墨走远的背影,眸光沉沉,心底翻涌着无尽不甘。一步踏错,她也只能硬着头皮,一路走到最后。
“将此信交于父亲,速去速回。”
一道潜藏在帘幕之后的身影转瞬隐去。
半年之前,一封来自姜大夫的书信被密密送来此处,从那以后她便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子玉也好,姜氏也罢,她从来没有选择前者的资格。
……
“公子,昨晚那厮对您动手了是吗?”立在铜镜一旁的女侍眼眶泛红,目光落在拭去了敷粉的脖颈之上。
清晨她入内侍奉之时便已经瞧见那处痕迹,碍于东宫内侍在场,只得取来细粉,暂且盖住颈间青紫。
“小雨,慎言。”
指尖轻抵颈间的青紫,看着镜中模糊的自己,从青紫的形状依稀能看出那人修长的手指。
“此地乃是玄齐东宫,切莫再唤公子。”
女侍收拾好手间器物,压下眼底的酸楚,深深垂首,“是,某记下了。”
少年稳稳端坐于席上,身姿端挺,没有半分松懈。
纵然寄身深宫,她依旧恪守旧日仪态,神色淡然,目光遥遥望向殿外景致,眼神淡淡的,看不出心绪。
窗外庭树静立,可她的心思,却早已飘向遥远的故土。
小雨是自小随她长大,一路陪嫁入玄齐的贴身近侍。
自母王亡故之后,举国重担便尽数压在了江清予一人身上。
为保北燕无辜百姓免遭战火屠戮,她别无选择,只能屈身远嫁,沦为他国储妇。
她来时随身带来的五千北燕亲兵,尽数被安置在玄齐城外,不得踏入皇城半步。
昨夜储君离去后,她便收到了城外亲兵传来的飞鸽密信。
早前安插在南楚的暗线传回紧急军情,南楚五万大军悄然集结,正向玄齐边境奔袭而来,不出一月,便将踏破国境,兵临玄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