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出王后寝殿,姬墨未曾片刻停留,径直赶回偏殿,迅速褪去繁复宽袍,换去一身惹眼的王室衣饰。
她寻了个由头,遣退近身侍从临辛,随后避开宫中耳目,悄然离宫,联络潜藏在暗处的死侍。
彼时的姬墨已一身素色短褐,立于市井一间不起眼的酒楼雅室之内,一身装束褪去储君华贵,只剩沉敛冷肃。
室中黑影林立,尽数垂首待命。
姬墨目光沉沉,声线冷而笃定,低声下令。
“尔等即刻动身,暗中尽数收购城中粮储,分批转运,分散藏匿于各处隐秘据点,不可集中一地,泄露半分踪迹。”
死侍齐齐单膝跪地,沉声应命。
“我等遵命。”
话音落时,一众黑影身形微动,悄无声息退出房外,顷刻间尽数隐匿于街巷暗处,不留半点痕迹。
临辛是姜氏派来的人,她不可能轻信他,只能使唤暗处豢养的死侍。
这批不过百人的死侍皆由原主暗中培植,身世隐秘,平日散居市井,不为外人所知,但凡下达密令,便不计安危前去执行。
姬墨此番出来一是为了让死侍囤积城中粮食,二是为了尽可能囤积大量熟食。
等一月后,天灾就会开始爆发,到那时就算她是储君也不见得能存活下来。
书中女主能在几年后快速完成大统一,也正是因为那时的几大强国早在天灾来临后落得君不君,国不国的境地了。
现代文明都在几年内被快速摧毁,又何况是千年前的古代。
……
姬墨早已离开酒楼,现正驾着马车行驶在城中最大的集市上,计划把城中的熟食都扫荡一遍。
停在一处包子铺前,售卖包子的老媪抬手笑着打招呼,“客官,可要来一份包子垫垫饥。”
老媪掀开木屉,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屉中码放整齐的包子香气飘远。
“全要了。”
老媪听闻神色一惊,随即喊来几人帮忙裹携,几人取来洁净苇叶,层层裹好包子,再拿细麻绳捆扎整齐,分批放进宽大的麻布里。
不过片刻,三千多枚包子便尽数裹妥,叠放在车厢里,几乎将车厢堆满,姬墨付过钱财后驾车汇入人流。
到达下一个摊子前背着手伸进车帘里将包子全部收入空间。
幸好这本架空小说写的不严谨,不然姬墨还得跟千年前的古人一样没有米饭面条,馒头包子吃。
天快黑时姬墨便回到了东宫,半天下来,不过才扫荡了几个集市,其中包含酥饼,糖糕,烧饼,羹汤,包子,糖葫芦,干果蜜饯,卤制肉片,烧鸡烧鹅等。
待她扫荡完全部集市应该也够她吃几年了。
可惜她还得上朝处理公务,更不能让旁人知晓东宫储君出宫,每天就只能出去半天。
……
等储君沐浴更衣回到书房后,天色已晚。
案边置一小铜炉,烟气缓缓散开,带着一丝清微的苦意,草木沉静的气息漫入鼻间,慢慢抚平纷乱的心绪,姬墨靠在窄榻之上凝望着烛光微微闪烁。
宫中暗处目光窥伺不休,一举一动皆受人窥探,最为麻烦的就是自小便跟着的近侍临辛。
“阿临,入内。”
烛光晃了一下,一道身影推门而入,缓缓低头跪在储君面前,盯着滚落在地上的药瓶。
他深知储君的多疑,纵然自幼随侍其身,也不能得信。
“启禀殿下,今早让某办的事已妥。”
临辛本是姜氏的家臣子嗣,按理说他忠诚的主君只会是姜大夫,虽说书中并没有细说到底是哪个卿大夫通敌卖国,但哪个都得防着,这人不能为她所用就只有死路一条。
抬手谴退跪着的近侍,姬墨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寝殿内,寝殿内一片黑暗似印证着内里的人早已入睡。
书房的小榻睡着不舒服,躺在仇敌身旁入睡,又实在折磨人。
……
往后数日,日子往复如常。
姬墨白日上朝处置朝堂公务,抽身离宫采购熟食,入夜便独宿于狭小卧榻,日日皆是这般循环。
天光斜斜自窗外漫进,落在修长的指间,她执笔垂眸,有条不紊地批阅案上公务。
已是姬墨扫荡完一遍集市熟食的翌日。
离南楚五万大军来临前还剩十几天,死侍也收购了城中大多数粮储,就等她去把那些粮收入空间。
粮储够了她便又从几个士家大族金库里借了些金银财宝,吩咐死侍四处搜罗禽畜,蔬果,并将生活用品也一并收购。
反正最后也会便宜了南楚那些人,还不如给她。
然倒戈的临辛已经不得姜氏信任,那人从别处内侍那得知储君与妇不同寝多日,不久前让人传话过来,要求她今夜后只得在寝殿歇息。
她放下手中简笔,望着案头堆叠的文书,轻叹一声。
还是先将北燕的五万玄齐大军稳住吧。
拿起案上的一封信递给身旁的临辛,“旁人孤信不过,阿临务必将此信交到赵曹手上。”
“某必不辱命。”
待人离去后,姬墨才重新执笔,把那些文书处理了。
过段时间国破后她那好王父一死,留守在北燕的五万玄齐大军便能落入她手。
再让带着金银过去北燕的临辛大量堆积粮草,等天灾来时她那五万大军也能少折损些。
午后她还得出宫,安排暗侍往北去距离玄齐五百里外的衍国,最高处设立暗庄,并且在那采买粮草跟薪炭。
玄齐跟南楚近海,地势低,暴雨一来准要被洪水给淹了,只能北上,衍国近巨晋,巨晋落在这块大陆的中央,过了巨晋再北上即是北燕。
……
夜里,踏入寝殿后便能看见躺在榻上内侧的少年,姬墨不语只得乖乖在外侧躺下。
目光幽幽扫过这人枕下,背对着她的那人一头墨发散发着淡淡香气,乖巧的落在枕上。
若是这人也能乖一些就好了。
许是白日太累,姬墨竟沉沉睡去。
江清予听着身旁渐深的呼吸声,缓缓转过身贴近沉睡着的人,二人鼻尖只剩一指距离。
清苦味从储君身上漫出,渐渐裹满她的全身。
江清予目光落在姬墨颈间,心底翻涌而起的杀意,被她硬生生按捺下去。
她放的分量极淡,应当不会叫她有所觉察。
次日姬墨醒来只觉得头沉沉的,今日休沐虽说不用早起上朝,但她怎会这么晚才醒?
扶额目光直直望向不远处悠闲品茶的某人。
“殿下何故这般看着妾呢。”江清予一脸淡然道。
姬墨蹙眉径直来到案边,一把扣住她的手腕俯身将江清予抵在案上,只听轰然一响。
案上器物尽数倾覆,漆耳杯翻倒,滚烫茶羹泼洒而出,有的溅在衣袍,有的顺着案沿滴落,地面狼藉一片,杯盏碎声不绝。
门外姬墨带来的内侍闻声大惊,入内便见满地残盏,神色一凛,反手关紧殿门,又低声喝止欲闯入的小雨。
“殿下与妇相就岂是你等能看的?”挥手将其驱离,令她不得擅入。
“你们!”小雨愤愤不平的被其余内侍攥住手臂拖离寝殿。
殿内姬墨脸色晦暗,周身气息冷冽,一瞬不移地盯着身下之人。
“既然下了药,又为何放过孤,就不怕孤杀了卿吗?”
二人近的可以望见彼此眼底神色,江清予眉尖轻蹙,泄出几分薄恼。
她一手被牢牢扣住箍得生疼,余下那只手抬起,掌心抵在对方肩头,指腹陷进衣料将人微微推拒。
“妾不知殿下所言。”
“呵,孤冤枉卿了吗?”姬墨冷笑,指腹插进她的墨发里,贴近闻到淡淡的迷香味了然。
骨节分明的左手滑到她的颈部,五指狠狠扼住她的脖颈。
美人呼吸骤然一滞,带着薄茧的指腹压着颈侧肌肤,她喉头被死死压住,气息难通,不由得仰头,口中发出细碎的闷响,指尖徒劳的掰着扼住颈脖的手掌。
姬墨眼中郁色翻滚,心底却泛起浅浅欢喜,只觉身下之人这副样貌,似长在她心坎上一般。
真想夜夜磋磨她。
可惜这人只想让她死。
颈上指尖力度忽松,气息回归,呛得她咳了几声,抬眸却只见离去的身影。
剧烈喘息后江清予扶着案角才缓缓回神,眼角微红失神凝望着地上的一片狼藉。
“公子!”
殿门被狠狠撞开,小雨泪眼朦胧的跑进来扶住无力的江清予。
心绪如地上一片狼藉一般乱,江清予哑声道:“无妨,让人先收拾干净。”
为何心口擂鼓一般,仿佛要撞碎肋骨?
原来,想要取一人性命的心思,竟是这般汹涌灼人。
……
那日过后姬墨又搬回书房,任姜夫人如何劝说都无动于衷,压下心里那点暴戾悸动,姬墨重新回到之前的状态。
而距离南楚大军来临还剩下五天,这天姬墨准备出宫将物资收回空间。
宫外换上一身素色短褐的姬墨翻身下马将最后一处粮储收入空间。
随后姬墨来到一处热闹的茶楼,刚抿了一口香气四溢的茶,便听身后案上几人正扬声而论。
“怎么可能?”一人拍案反驳。
“我骗你做甚?我奶奶的舅舅的妹妹的女婿的姐姐就是宫里当差的,听闻那宫里传出消息,过不了多久就要跟那蛮夷打起来了!”
“你们可别往外说哈!”几人打哈哈将此事揭过。
姬墨知晓那蛮夷便是南楚,原书曾提过中原诸侯视南楚为蛮夷,南楚自卑又自负,一心逐鹿中原,想取代齐礼正统。
知晓玄齐现在外强中干,南楚必是要取而代之的。
而自从前天发现南楚大军已离玄齐不远后,宫里现在人人自危,王公士族纷纷上书求君王迁国北上,齐王一时放不下他最在意的颜面,迟迟不肯下诏。
或许他们不一定会败呢?齐王少时言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莽进宫里弑君夺位,最不信的就是命。
……
三天后南楚大军忽然兵临城下。
旷野之上,旌旗猎猎翻卷,战车隆隆碾过大地。
两方士卒列阵相向,金戈相击的脆响此起彼伏,喊杀声震彻四野,尘土漫天飞扬,遮蔽日色,无数甲胄兵士往来奔突,鏖战不休。
玄齐两万大军不敌,自此城中大乱。
王公士族皆出逃,烽烟四起,金戈交鸣,遍野皆是厮杀之声。
姬墨趁乱潜进国库,将金银财宝尽数收入空间,出来后径直往东宫而去。
往日肃静的宫闱,此刻再无半分安宁。四处皆是惊惶的声响,喧嚣如潮水般漫过一座座殿宇。
殿内却一片安宁,姬墨入内便见女主还在淡然提笔练字。
她冷笑一声。
小说女主是不会死的,把她留在身边也能摸清情节走向,所以姬墨定然不能让女主脱离她的掌控。
上前抽出简笔,将人手腕攥紧,无视江清予面上的错愕,直直带往宫外。
江清予脚步微乱地跟在人身后,那人身躯挺得笔直,肩背宽阔,身姿劲挺,那凌厉的轮廓笼罩过来,将她尽数笼在阴影之下。
为何?江清予垂眸掩住眼中暗色。
按道理,这人本该如丧家之犬一般仓皇逃离才是。
为君者,执掌生杀,看似无所畏惧,实则比谁都怕死。
恩义是笼络人的手段,惜命才是本心。
不该是现在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