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方勤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他坐在椅子上,手指敲着桌面。
"周远,最近状态不太对。"
我站着没坐。
"海外那边发了三封邮件过来,催你回复工艺参数的事,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那怎么没回?"
"那条线的工艺对接窗口是技术支持组,不是我。我的岗位职责是国内产线的工艺开发。"
方勤的手指停了。
"之前不都是你在对接?"
"之前是我主动帮忙。现在我觉得还是按流程走比较好。"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
"行。"他往椅背一靠,笑了一下。"有骨气。看你能撑几天。"
我转身出了他的门。
回到工位上,赵磊小声问我:"方哥找你什么事?"
"没什么。"
"我劝你一句,别跟他硬顶。年终奖的事,你多少忍一忍,他手里捏着你的绩效。"
"我知道。"
赵磊还想说什么,看我表情,没再开口。
第四天,海外工厂的技术支持组给我打了电话。
"周哥,那条线的镀膜参数我们这边调不出来,你之前设的那套方案我们照着跑了两遍,数据对不上。你能不能远程看一下?"
"你们找方经理走流程,他批了我就对接。"
对面愣了一下:"方经理说让我们直接找你。"
"我这边需要正式的工作派单,口头指令我没法执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挂了。
第五天,产线的良品率开始往下掉。
技术支持组折腾了两天,从97%掉到了89%。
他们换了三套参数方案,越调越差。
方勤又把我叫进去。
这次他没笑。
"海外那边良品率在掉,你清楚。"
"听说了。"
"你之前那套参数方案,文档在哪?"
"在我的项目文件夹里。"
"共享出来。"
"方经理,那套方案我当时是以个人技术笔记的形式存的,没有走公司知识产权归档流程。"
"如果需要共享,得先补一个技术成果认定,确认归属。"
方勤的脸色变了。
他听懂了我的意思。
那套方案,公司系统里没有。
季度汇报的PPT里写着"部门成果",但实际的核心参数和调试逻辑,全在我个人的笔记本里。
因为从始至终,没有人给我立过项,没有人给我派过单。
是我自己干的。
方勤站了起来。
"周远,你想清楚,你在做什么。"
"我想得很清楚。我只是个C级员工,值六百块。六百块能买到的东西,就这么多。"
我转身出去了。
03
第六天,方勤开始布局。
下午部门例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我的名。
"最近海外产线出了问题,我安排过周远去跟进,他拒绝了。"
"我理解每个人有情绪,但工作是工作,不能因为私人原因影响团队。"
全办公室十二个人看着我。
我坐在角落里,没吭声。
方勤继续说:"我已经跟HR沟通过了,如果连续出现拒绝工作安排的情况,按制度可以走绩效改进流程。"
绩效改进流程,简称PIP。
走了PIP,就是变相劝退。
赵磊在底下给我递眼色,意思是服个软。
我没接。
会散了以后,孙婷过来找我。
"周远,我跟你说实话,方经理发给HR的那封邮件我看到了,他把你之前拒绝对接海外的事写成了,严重违反工作纪律。"
"他写什么都行。"
"你真不怕?PIP一启动,最快一个月就能走流程开掉你。"
"他开不掉我。"
孙婷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想不开的人。
"你别犟了,六百块的事,值当搭上一份工作吗?"
我看着她:"你今年拿了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