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林远二十年,这孩子跟我亲,小时候他妈走得早,我嫂子改嫁的时候林远才六岁。我哥一个人拉扯他,我能帮的都帮了,学费生活费我贴了不少,逢年过节塞红包,他每次都推来推去,最后红着脸收下,转头就给我哥买东西。
这样一个孩子,用了“求”字来借钱。
我追问了,他立刻往回缩。
不是“没事”。
是不敢说。
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卧室走。
陈建国跟过来:“你干嘛?”
“订机票。”
“去哪?”
“去他学校。”
陈建国愣了一下,随即一把拉住我胳膊:“你别急,你先打电话给你哥问问情况。”
“不能问我哥。”
我停下来,看着他。
“远远要是能跟他爸说,就不会来找我。他找我,是因为他不敢让他爸知道。”
陈建国松开了手。
他站在卧室门口,看我打开手机订票页面,看我选了当晚最近的一班航班,看我输入身份证号,看我付款。
整个过程他一句话没说。
直到我开始往行李箱里扔衣服,他才开口。
“我跟你一起去。”
我摇头:“你明天还要上班。”
“请假。”
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孩子要是真出了什么事,你一个人处理不了。”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开始收拾自己的洗漱包了。
我没再拒绝。
5000 块钱我还是先转了过去。
没有多问一个字,转完之后只发了一条消息——
“钱已经转了,你先用着。姑姑明天来看你,请你吃顿好的。”
林远隔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
“谢谢。”
我盯着那两个字,心往下沉。
谢谢。
他从来不跟我说谢谢。
从小到大,塞红包他就嘟嘟囔囔地说“姑姑你又破费”,买衣服他就说“我有得穿你别花钱了”。
从来不会干干巴巴地说“谢谢”。
这两个字,生分得不像他。
像是已经把自己隔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拉杆箱拉链拉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陈建国在门口等我,外套搭在胳膊上,车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
“走吧。”
我点了点头,关灯,锁门,出发。
出租车开上高架的时候,我靠着车窗看外面黑压压的夜色,脑子里全是林远小时候的样子——扎着小辫子的脑袋贴在我腿上睡觉,嘴里含含糊糊地叫姑姑。
那个小男孩现在一个人在一千公里外的城市里。
用了“求”字跟我借钱。
又用了“谢谢”来跟我客气。
机场到了。
我拖着箱子往登机口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