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母,我不是嫌弃思宜。”
他这话是对我说的。
可他不敢看思宜。
“只是婚姻大事,关乎两族。”
“白相师名声在外,她的话……也不能全然不听。”
我几乎笑出声。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
思宜垂下眼,手指在我掌心冰凉。
我问:
“所以世子的意思是?”
顾锦林顿了顿,声音低了些。
“婚事或许可以再议。”
柳绵绵忙道:
“世子哥哥也是为姐姐好。”
白锦微看准时机,继续施压。
“其实谢小姐也不必太难过。”
“女子一生,不是非要做正妻。”
“以谢小姐的姿色,若肯低头,入府做个暖床的通房,压一压这贱命,世子未必不会疼惜。”
魏氏没有反驳。
顾锦林也没有反驳。
这沉默便是他们的答案。
白锦微走近一步。
“若谢小姐真心爱世子,便不该强占正妻之位。”
“能入承恩侯府为通房,已是侯府顾念旧情。”
顾锦林终于抬眼,看向思宜。
他眼中竟有几分痛惜。
“思宜。你不必把名分看得太重。”
“你若愿意先进府做通房,我照样会护你。”
屏风后,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脆响。
像是有人生生捏碎了茶盏。
思宜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3
顾锦林说完那句话,花厅里有一瞬死寂。
上一世,思宜回府后反复问我:
“母亲,他说会护我,是不是还有一点真心?”
我那时心疼她,只说:
“人心会变,棠儿,别再想了。”
可她还是想。
想了整整三个月。
最后在满城流言中,想断了生路。
如今,我听着顾锦林亲口再说一遍,觉得荒唐。
我问他:
“世子所谓先进府,是以什么身份?”
顾锦林脸上闪过一丝难堪。
“侯母,何必把话说得这样明白。”
我冷冷道:
“你都敢让我女儿不要名分了,还怕我问得明白?”
魏氏脸色一沉。
“谢夫人,锦林也是为思宜着想。”
“白相师既说她不宜为正妻,那强行交换庚帖,对她又有什么好处?”
柳绵绵立刻接话:
“是啊,若将来姐姐进门后害得世子哥哥前程受阻,岂不是更要被人怨怪?”
白锦微叹道:
“柳小姐说得不错。”
“谢小姐这种相貌,天生带媚,是实打实的祸水相,最易招男子偏宠。”
“做妾,尚可由主母规束。”
“做妻,便会祸乱家宅。”
她看向思宜,眼中全是假惺惺的怜悯。
“谢小姐,你该认命。”
思宜终于抬头。
她没有哭,只是声音有些发颤。
“白相师凭一张脸,便能定我一生?”
白锦微淡淡道:
“贫道看的不是脸,是骨相,是命。”
柳绵绵轻声道:
“思宜姐姐何必不服?白相师在京中从未看错过。”
我看她一眼。
“柳小姐倒是很信她。”
柳绵绵垂眸。
“我只是信天命。”
白锦微越说越顺。
“谢小姐这等相貌,想必多半承自母族。”
她目光扫向我,唇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若沈家女眷也多是这般眉眼,那便更该拘着些。”
“免得放出来,乱了别人家宅。”
满堂忽然更静。
几个年长夫人脸色变了变,似乎想起什么,又不敢开口。
魏氏也皱了一下眉。
她大约觉得白锦微说得有些过了。
可柳绵绵没察觉。
她掩唇轻笑:
“白相师说得直,却也是为了诸家门风。”
“若沈家女眷真都生得这般,倒该请白相师一一掌眼。”
“免得将来又有哪家被狐媚子误了。”
屏风后珠帘轻轻晃动。
我抬眼,声音极轻:
“白相师的意思是,凡与我女儿眉眼相似者,皆是小妾相?”
白锦微冷笑。
“相由骨生,命由天定。”
“若眉眼骨相相近,自然命数相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