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问:
“哪怕她已经明媒正娶,执掌中馈多年?”
白锦微答得毫不犹豫:
“命贱之相,不因嫁得好便变贵。”
我看着她。
“哪怕她受过诰封,掌过府邸,人人称她一句夫人?”
她下巴微扬。
“身份是身份,命是命。”
“便是身份再贵,若生了这样的眼、这样的唇、这样的骨,也难脱以色侍人的命。”
魏氏脸色终于变了。
她低声道:
“白相师……”
白锦微却反而拔高了声音:
“谢夫人不必拿身份压我。”
“贫道看相,从不看权势。”
“便是凤位上的人,若是这般狐媚骨相,也绝不是端庄正室命。”
这句话落下。
花厅里静得落针可闻。
柳绵绵还不知死活,柔声补了一句:
“白相师果然刚正。”
“若真如此,沈家女眷也该多听劝才是。”
下一刻。
珠帘骤响。
八道身影同时起身。
凤冠、诰命冠服、王妃礼服、命妇华服在灯下铺开一片迫人的华光。
屏风后,宫女上前,缓缓掀开珠帘。
为首的女子走出来。
她眉眼秾艳,端丽威严。
那张脸,与我、与思宜,像了七分。
满堂先是死一般安静。
随即椅凳后撤声乱成一片。
所有夫人齐齐跪下。
“皇后娘娘千岁。”
白锦微脸上的血色,霎时褪得干干净净。
大姐沈令姝站在珠帘前,冷淡看向她。
“那你再看看本宫这张脸。”
“是不是也只配为妾?”
4
白锦微跪在地上,额角冷汗一滴滴落下。
方才还满口天命、不畏权贵的人,此刻连头都不敢抬。
大姐看着白锦微。
“怎么不说话?”
“方才不是说,便是凤位上的人,生了这样的眉眼,也难脱以色侍人的命?”
白锦微唇色惨白。
她伏在地上,声音发颤:
“娘娘恕罪。”
“民女不知娘娘凤驾在此。”
大姐淡淡道:
“不知本宫在此,便能辱本宫的外甥女?”
白锦微喉咙一哽。
魏氏跪在一旁,妆容都白了。
她大约无论如何也想不到。
今日屏风后坐着的,是皇后,是王妃,是一品诰命。
是京中半数高门都不敢得罪的沈氏姐妹。
白锦微强撑道:
“娘娘,民女方才只论谢小姐,并非冒犯娘娘。”
“娘娘凤骨贵重,自然与寻常女子不同。”
二姐沈令华冷笑一声。
她是镇国公夫人,掌国公府中馈二十年,说话从来不绕弯。
“方才你说相由骨生,身份再贵也改不了命。”
“如今见了皇后娘娘,又说凤骨贵重。”
“白锦微,你看的到底是相,还是座上的凤位?”
白锦微脸色一僵。
“夫人误会了。”
二姐往前一步。
“误会?”
“你看看我。”
她摘下帷帽,露出一张与思宜同样明艳的脸。
“我与思宜像不像?”
白锦微不敢答。
二姐冷声道:
“我掌国公府二十年,管宗族,理田庄,持中馈。”
“若我也是妾命,国公府这些年靠谁撑着?”
白锦微伏得更低。
四妹沈令蓁开口。
她是吏部尚书夫人,最重规矩法度。
“白相师,你当众说未出阁女子只配为妾,毁她名节,辱她门第。”
“这不是看相。”
“这是害人。”
五妹沈令安接着道:
“我随夫驻边三年,管过军眷,押过粮草。”
她眉眼锋利让人不敢轻忽。
“若艳丽便是祸水,那边关将士这些年吃的粮,莫非是祸水调度的?”
厅中没人敢接话。
七妹沈令婉轻轻一哂。
她是清河王妃,惯会一句话戳人肺管子。
“承恩侯府真是好门风。”
“一边想娶我沈家外甥女,一边嫌她只配做妾。”
她看向魏氏。
“魏夫人,你家门槛是金子做的?”
魏氏浑身一抖。
“王妃误会,臣妇绝无此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