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
“你们家人知不知道?”
“我奶奶……应该不知道。”
“你妈呢?”
“你问这些干嘛!”
“我问你你妈知不知道。”
“……她知道。”
我的手指按在行李箱的密码锁上,指腹感觉到金属转轮的冰凉。
“你妈也知道。”
“但她跟我说的一样——以为你们离了。”
“谁告诉她的?”
“我小叔。”
“全是他说的。”
“对。”
“你们全家人,没有任何一个人来找我核实过。”
周可盈站在原地,高跟鞋嵌进停车场的地砖缝隙里。她的手提包滑到了手肘上,她没扶。
我转过身,拉开行李箱。
翻开衣物,打开夹层,抽出那个文件袋。
结婚证就在里面。
我把它举起来,翻开内页,两张照片,两个名字,一个日期。
周可盈盯着那本证看了五秒。
“这……”
“四年了。没撤销,没注销,没判离。民政系统里,他的婚姻状态是已婚。”
“但他跟方芸领了证——”
“领不了。”
我合上结婚证。
“重婚在先,后面的证无效。除非他用了假身份,或者找了关系。”
周可盈的呼吸变得急促。
酒店大堂的音乐声换了一首,甜蜜的旋律从旋转门里飘出来。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
声音发抖。
“你觉得呢?”
“顾念,你听我说。你要是进去闹——”
“我进不进去,取决于你接下来说的话。”
“什么?”
“方芸,是谁介绍给周深远的?”
她的嘴唇抿紧了。
“是你吧。”
“……”
“你小叔回国,你给他介绍了对象。你明明知道他有婚姻记录,你还是介绍了。”
“我以为他离了!我说了多少遍——”
“你以为,还是你希望?”
她的眼眶红了。
我没有心软。
“周可盈,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你亲手把一个女人推进了一段无效的婚姻。如果方芸不知情,她是受害者。如果她知情,她是共犯。不管哪种情况,你都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害任何人!”
“你有。你害了我。”
停车场的灯光是白色的,打在地面上有一层灰蒙蒙的光晕。
我把结婚证放回文件袋,拉好行李箱。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什么?”
“第一,你带我进去,我安静地坐在席上,看完整场婚礼,不说一句话。然后我走法律程序。”
“第二呢?”
“你不带我进去,我自己进去。但我不保证我会安静。”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眼泪从她的睫毛上滚下来,淌过粉底,留下一道痕。
“你选吧。”
她掏出手机。
“你干嘛?”
“我给我小叔打电话。”
“你打。他敢接,我佩服他。”
她拨出去了。
响了两声。
接了。
那头传来嘈杂的背景音——人声、笑声、碗碟碰撞的声音。
“可盈,到了没?快进来,马上开始了。”
他的声音。
四年了,还是那个调子。
不紧不慢,带着笑意,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周可盈张了张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摇头。
她没听我的。
“小叔,顾念回国了。她……在酒店门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背景音还在,但他的呼吸声突然清晰了。
“……你说什么?”
“顾念回国了。就在门口。”
又是沉默。
然后他挂了。
我盯着周可盈手里的手机屏幕从通话页面跳回桌面。
“他挂了。”我说。
“他可能——”
“他不会出来的。”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在赌。赌我不敢进去,赌我会顾及面子,赌我会像过去四年一样,什么都不说。”
我拉起行李箱,朝酒店大门走去。
身后,周可盈踩着高跟鞋追上来。
“顾念!你等一下!”
我没停。
旋转门转开,暖风和花香扑面而来。
大堂里到处是红色的布置,到处是穿着礼服的宾客,到处是笑脸。
签到台在正前方,一排金色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