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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11-22 08:05:33

“想好了。”

晚晚轻轻抿了抿粉嫩的嘴唇,弯着眼睛笑了一下:“只要陆团长不嫌弃我吃得多,我能做饭,能缝衣裳,能好好跟你过日子。”陆铮眼中闪过一道极亮的光芒,随即干脆利落地从军装口袋里掏出大队的证明信,拍在桌子上。

“大队书记和公社盖了章的空白文书就在这。”

陆铮拔出钢笔,刷刷两笔签上自己的大名,随后把笔递给晚晚。晚晚接过来,小手握着笔杆,一笔一划写下“苏晚晚”三个字。

陆铮收好证明,转头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的苏巧巧和陆伟,眼神像在看两堆垃圾。

“既然你们要凑作一堆,那就好好过。”

陆铮冷笑一声:“从今天起,陆伟,你分出去单过,别指望老子再给你寄一分钱津贴。”

陆伟脸色惨白如纸。苏巧巧心头猛地一跳,暗自安慰自己:怕什么,等恢复高考,陆伟成了大学生,还差他那点津贴?陆铮不再看他们一眼,伸手拿起桌上的大红嫁衣,展开,宽大的红衣稳稳披在了晚晚纤瘦的肩膀上。

“包袱收拾了没有?”

他问。晚晚指了指灶台边一个小小的蓝布碎花包袱:“就这些。”

“走。”

陆铮一手拎起那个轻飘飘的包袱,另一只大手直接扣住晚晚的细腰。他臂力惊人,稍微一用力,像抱个孩子似的,一把将晚晚轻巧地举了起来,大步朝门外走去。

晚晚低呼了一声,双手下意识抓住男人厚实的军装垫肩。掌心下全是坚硬如铁的肌肉,滚烫的热度隔着衣料传过来。

门外围观的几百号社员全看傻了眼。陆铮几步跨到吉普车旁,拉开副驾驶的门,小心翼翼地把晚晚放进车座里,还伸手把她的红裙摆收了进去。

车门“砰”

地关严。陆铮绕到驾驶座,长腿一跨翻身上车,油门狠狠一踩。军用吉普车轰鸣一声,卷起漫天尘土,喷了追出来的苏巧巧满头满脸。

苏巧巧捂着嘴拼命咳嗽,看着疾驰而去的尾灯,心里不知怎的,突然空落落的发慌。副驾驶座上,晚晚抓着安全扶手。

陆铮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军用硬糖,塞进她软绵绵的手心里。

“含着。”

男人看着前方坑洼不平的黄泥路,声音沉闷:“路颠,别咬着舌头。”县城武装部招待所,二楼最东头的单间。

两张单人木板床并在一起,上头铺着招待所统一配发的水洗蓝床单,床头正中间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红双喜字。

窗外天色全黑透了,初冬的风刮得玻璃窗呜呜作响。晚晚坐在床沿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两截小细腿悬在床边,轻轻晃荡。

屋里没点电灯,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煤油灯。陆铮推门走进来,手里端着一个掉了大块瓷的红色大搪瓷盆,里头冒着白茫茫的热气。

他个头太高,进门时还得下意识低一低头,宽阔的双肩把门框的光线挡了大半。

“水打来了,烫烫脚。”

陆铮把搪瓷盆搁在晚晚脚边,声音粗哑。他顺手从腰间解下那根磨得有些起毛边的武装带,随手扔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晚晚身子跟着微微一颤。陆铮看在眼里,浓黑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在床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像根标枪似的杵着,两只大手搓了搓粗糙的裤缝。

“我……我手上劲儿大,习惯了,不是冲你发脾气。”

男人笨拙地解释了一句,脸上的横肉紧了紧,眉骨上那道疤痕在煤油灯下显得有些狰狞。

晚晚抬起头,杏眼弯成好看的月牙:“我知道的,陆团长。”

“别叫陆团长。”

陆铮拉过一张掉漆的木椅子,坐得大刀金马,“在家里叫名字,叫陆铮就行。”晚晚从善如流,糯声糯气地喊了一声:“陆铮。”这一声落下来,软得像团吸饱了水的棉花。

陆铮只觉得耳朵尖子猛地一热,一股热流顺着脊梁骨直接往上窜。

他干咳了一声,粗声粗气道:“你先洗,洗完了早点歇着。”

“招待所就这条件,只有一床被子。今晚你睡床,我睡地上,我习惯睡硬板,出任务在泥坑里都能躺一夜。”

说着,陆铮弯下腰,伸手就去扯床脚多余的那条草席,准备往冰凉的水泥地面上铺。晚晚看着他宽厚的后背,忽然伸手,轻轻拽住了他军装的下摆。

“地上潮气重,会落下关节病的。”

小姑娘声音不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陆铮身子一僵,回头看她。晚晚已经弯腰脱掉了布鞋,把一双白生生、嫩得像藕芽一样的小脚伸进了热水盆里。

热气熏得她脸颊粉扑扑的。

“床挺大的,咱们各睡一头,挤一挤能睡下。”

晚晚擦干了脚,踩在干净的鞋面上,伸手拿起桌上那根起毛边的军用武装带。武装带内侧的牛皮线开了大半,边缘磨得毛糙。

晚晚从自己那个小蓝布包袱里摸出一个针线包,抽出一根粗钢针,穿上结实的青色蜡线。

她坐在煤油灯底下,微微低着头,手指翻飞。陆铮原本要铺草席的动作停住了。他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定定地看着灯光下的小姑娘。

屋里安静极了,只有煤油灯偶尔爆出的一点火花碎响。晚晚缝得很仔细,每一针都拉得极紧,针脚密密麻麻,整齐得像机器压出来的一样。

在腰带最贴近腰腹的内侧,她手腕轻转,悄悄用藏青色的棉线,绣出了一朵极小、极隐蔽的海浪波纹。

那是她前世在外婆身边学的手艺,老渔民的讲究,贴肉带着浪花纹,出海能避风,能保平安。

“肚子饿不饿?”

晚晚忽然抬头问。陆铮摸了摸坚硬如铁的胃部,那里正咕噜噜叫了一声。从下午抢亲到现在,连口热茶都没顾上喝。

“县招待所后厨这会儿熄火了。”

陆铮哑声道,“我兜里有两块压缩干粮,泡热水对付一口就行。”

“干粮硬邦邦的,伤胃。”

晚晚放下缝好的武装带,穿上鞋站起身:“我刚才上楼的时候瞧见了,走廊尽头有个公用的小灶房,炉子还煨着炭火呢。”

“我包袱里有从公社带出来的杂粮面和一小罐腌酸菜,我去借个锅,给你煮碗面条。”

陆铮想要拦着:“黑灯瞎火的,你别乱跑……”

“我不乱跑,就在走廊拐角。”

晚晚冲他笑了笑,拎着自己的小布袋,像只轻盈的白雀儿似的溜出了门。陆铮站起身,到底不放心,悄无声息地跟到了门边。

走廊昏暗,他远远看着晚晚敲开值班大妈的房门,不知道甜甜地说了句什么好话,那平日里横眉冷对的大妈竟然笑得合不拢嘴,不仅借了锅,还从窗台上拿了两颗自家种的野葱递给她。

不到二十分钟。

一股极其诱人的清香就顺着走廊飘了过来。晚晚两只手垫着湿毛巾,稳稳当当地端着一个大粗瓷碗走回房间。

“快吃,小心烫。”

大瓷碗搁在小木桌上,汤水滚烫清亮。虽然只是普通的粗粮杂面,但晚晚用滚水焯去了粗糙的杂味,野葱用少许热油炝得微焦,酸菜切得细碎均匀。

最上头,还卧着一个被热汤煨得半凝固的荷包蛋,蛋白白嫩,蛋黄透着金光。

“值班大娘给的鸡蛋,我给她分了一小把红枣。”

晚晚递过一双竹筷子,眼眸亮晶晶的,“尝尝,合不合胃口?”陆铮喉头动了动,接过筷子,挑起一大夹面条塞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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