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这些都是后人的推论,没有铁证。年代太久远,史官也不敢把皇家阴私全摊在台面上,多是后世文人从字里行间抠出来的蛛丝马迹。”叶君辞见朱元璋身上的煞气几乎凝成实质,连忙摆手补了一句。
朱元璋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压根没接叶君辞的找补。
他转过身,粗糙的大手按在马皇后的手背上,声音低沉得像闷雷:“妹子,放心,咱去去就回。”
马皇后眸子里闪过一丝寒意,反手握紧朱元璋的手,语气没有半点平日的慈和:“去查,若有实据,直接摁死,莫留后患。”
“咱心里有数。”
朱元璋扔下这五个字,龙袍下摆猛地一甩,大步流星跨出殿门。守在外头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甚至没看清皇帝的神情,只觉一股逼人的冷意扑面而来,随即紧紧跟上。
殿门在沉闷的声响中重新合拢。
叶君辞看着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忍不住挠了挠头,低声咕哝:“不过我是真想不通,都是一家子骨肉,怎么就能处成这样?那个位子真就那么好坐?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坐在正当中受天下人指指点点,稍有不慎还要被记在史书上骂个几百年,图啥呢。”
常氏和徐妙云对视了一眼。
徐妙云打量着叶君辞身上那身质地奇特、裁制利落的短袄,唇角泛起一丝弧度:“刚进社会吧?”
叶君辞一愣,乖巧地点了点头:“刚毕业,打工还没满半年呢。”
“难怪。”马皇后坐在软榻边,眼底浮现出一抹看透世情的苍凉,摇头苦笑,“孩子,你还是太天真了。你家里人把你护得太周全,没见过底下吃人的泥潭。那个位子,踩着九万人的骨头往上爬,只要坐上去了,握着的便是千万人生杀大权,诱惑太大了。再者说……”
马皇后顿了顿,眼神冷冽如刀:“有些人披着人皮,骨子里本来也就不是人。”
叶君辞若有所思地咂咂嘴,深感几百年前的深宫权斗确实超出了普通打工人的认知范畴。
常氏这时候缓过劲来,一把拉开矮桌上的茶具,拎起叶君辞之前拿进来的大容量蜜桃乌龙茶,先给马皇后斟满一杯,又分给徐妙云和朱标,剩下小半瓶也不用杯子,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全灌进了喉咙里。
“哈——甜滋滋的,顺气!”常氏擦了擦嘴角,将塑料瓶往桌上一磕,目光灼灼地盯住叶君辞。
“小兄弟,你今天这几句话,算是在阎王殿前头拉了老娘和肚里孩子一把。”常氏拍着胸口,豪气冲天,“常家有恩必报,说吧,你想要什么金银财宝?只要应天府有的,老娘让常茂去给你搬!”
叶君辞双眼骤然亮了起来。
他搓了搓手,试探性地问道:“金银财宝我拿出去容易被请去喝茶……要不,您多买点我的东西?点个大单?”
殿内几人齐齐一窒。
朱标端着白瓷茶杯,脸上的阴郁被这出人意料的回答冲淡了几分,有些哭笑不得:“小兄弟,你揭破东宫惊天大祸,于孤有再造之恩,所求就仅仅是多卖几件货物?”
“就这。”叶君辞认真点头,“我是守法经营的个体户,讲究薄利多销,信誉第一,价格绝对童叟无欺。”
马皇后闻言,嘴角微微扬了扬,原本紧绷的心神松弛了些许,伸手虚点了点常氏:“你这丫头,拿了人家的仙家饮子,也不懂得孝敬咱两口,净顾着自己肚皮。赶紧再向这位小友采买些,挑那滋补好克化的,咱也尝尝后世的手艺。”
常氏脸颊微红,难得露出几分小辈的窘迫,当即掏出之前绑定的界面:“买!买十份……不,买三十份!什么蜜桃水、刚才那个焦糖鸡块,全给老娘上一遍!”
“得嘞!尊贵的VIP客户,您稍候,我这就回去给您备货,最迟半个时辰送达!”
叶君辞咧嘴一笑,收起外卖保温箱,朝众人抱了抱拳,身形在空气中荡漾起一圈波纹,瞬间凭空消失。
空旷的暖阁内,再次归于寂静。
朱标孤身坐在一旁的紫檀木椅上,慢慢抿着那杯泛着果香的温热茶水,眼眸底色渐沉。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
他原本以为,北伐残元、南安黎庶,大明的朝局在他的调和下正稳步走向太平盛世。他宽厚待人,尊崇儒生,甚至对江南那帮首鼠两端的士族也处处留有余地,换来的却是身侧深藏的淬毒匕首。
吕氏日日跪在佛堂前的温驯,此刻在脑海中翻腾起来,竟全化作了令人骨髓发冷的算计。
若不是今日这后生点破,他朱标不仅要亲手葬送雄英、常儿,更会将老父亲一刀一枪打下的铁血江山,拱手交到一个乳臭未干、任由江南腐儒摆布的软蛋手里。
“标儿。”马皇后的声音轻轻响起,打破了沉寂。
朱标猛地回神,对上母亲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娘,我……”朱标喉咙滚动,千言万语哽在心头,愧疚与愤怒交织成一团乱麻。
“戒骄,戒躁。”
朱标深吸一口气,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站起身,长揖到底:“儿臣,谨记母后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