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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更新时间:2026-11-22 08:11:46

专案组的临时办公室设在刑侦支队三楼东侧,原来是个会议室,长桌被搬走,换成了三张拼在一起的办公桌。陈默进去的时候,苏晴正站在白板前面,把打印出来的现场照片用磁钉一颗一颗按上去。照片里是赵明诚的卧室,床铺平整,窗帘拉了一半,地板反着光。

老周坐在角落里翻手机,看见陈默进来,抬了抬下巴:“卷宗到了,五年前的。”

桌角放着一个牛皮纸档案盒,封条已经拆开。陈默走过去,翻开盒盖,里面是一沓装订好的材料,纸张边缘泛黄,最上面是案件摘要。他快速翻了几页,眉头慢慢皱起来。

“少了。”

老周放下手机:“什么少了?”

“现场勘查记录,第三部分,还有物证清单的附页。”陈默把卷宗整个倒出来,纸页散了一桌,他一张一张翻过去,确认了两遍,“这两部分不在里面。按照归档规范,这卷应该有一百四十七页,现在只有一百三十一页。”

苏晴从白板前转过身,手里还捏着一颗磁钉:“你记得页码?”

“我看过这卷宗,五年前。”陈默把纸页重新理齐,“当时归档的时候我在场,页码是我亲手编的。”

老周站起来,走到桌边,翻了翻那沓材料,又拿起档案盒内侧贴着的借阅记录卡。卡片上密密麻麻写着日期和签名,最近一条是三天前,借阅人一栏写着“内部人员”,没有具体姓名,只有一串编号。老周盯着那串编号看了几秒,把卡片放回去,没说话。

苏晴走过来,也看了一眼借阅记录:“内部人员?这编号格式不对,正规的借阅登记应该写警号。”

“所以是有人不想留名。”老周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响了两声就挂断。他转向陈默:“你先别声张,我去档案室问一下。”

陈默没接话,他把卷宗重新装好,手指在档案盒边缘停了一下。盒盖内侧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指甲刮出来的,新鲜程度不好判断。

苏晴已经回到白板前,她拿起一支记号笔,在赵明诚的照片旁边写下“窒息”两个字,又画了个问号。陈默走过去,看见她手机屏幕上亮着一张截图,是死者手机的数据恢复记录。

“你查到他手机了?”陈默问。

“技术科昨晚送过来的。”苏晴把手机递给他,“删了一条短信,时间在案发前两小时。内容只有一串坐标,别的什么都没有。”

陈默低头看屏幕。坐标格式他认得,是标准经纬度,他默算了一下,指向城郊方向。苏晴已经打开了地图应用,输入坐标,定位落在一个灰色区域,标注是废弃工业用地。

“这个地方以前是纺织厂,倒闭快十年了。”苏晴说,“现在基本没人去。”

陈默把手机还给她,转头看向老周。老周还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什么。陈默收回目光,对苏晴说:“去现场看看。”

城郊的路不好走,柏油路面裂了大口子,车开过去颠得厉害。陈默把车停在工厂大门外,铁门半掩着,锈迹从门轴一直蔓延到门板中间。他推门进去,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水泥地上散落着碎砖和塑料袋。

厂房内部比外面干净得多。地面被扫过,靠墙的位置摆着几张折叠桌,桌上放着几沓打印纸,用石头压着。陈默走近一看,是警方内部培训资料,通风管道勘测流程、痕迹提取规范、现场摄影角度要求,每份文件右上角都印着“内部资料,禁止外传”的红章。

墙上钉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画着房间平面图,标注了门窗位置和家具摆放。陈默一眼就认出那是赵明诚卧室的布局,和现场照片几乎一模一样。白板旁边贴着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是五年前程建国案卷宗里的现场俯拍图。

苏晴蹲在地上,手指轻轻拨开一层浮灰,露出地面上一块颜色略深的区域。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套戴上,又拿出一个便携放大镜,凑近看了几秒。

“这里放过东西,四角有压痕,中间有轻微磨损。”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整个厂房,“有人把这里布置成教学场地,模拟案发现场。”

陈默站在白板前,看着那张平面图。图纸上的通风管道走向画得很细,从外墙延伸到卧室内部,和匿名信里那张图一模一样。他伸手摸了一下白板边缘,指尖沾了一层薄灰,灰下面有一道新的划痕,像是刚画上去不久。

厂房外面传来脚步声,赵铁柱带着两个特警队员从侧门进来,手里拎着对讲机。他看见陈默,点了点头:“外围已经封锁了,三百米范围内没人。”

“有没有发现其他人?”陈默问。

赵铁柱摇头:“进来的时候检查过,厂房里没人。后门锁着,窗户都从里面插上了。”

陈默没接话,他走到厂房后墙,那里有一排铁皮柜子,柜门半开。他拉开柜门,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底部散落着几根扎带和一团胶带。柜子旁边的地面上有一道浅浅的拖痕,灰尘被抹开,露出下面深色的水泥地面。

苏晴走过来,蹲下看了看那道拖痕:“像是有人拖着重物经过,时间不长,灰尘还没重新落满。”

陈默正要说话,赵铁柱的对讲机响了。里面传来一个声音:“赵队,后墙外面有情况,发现一个暗格,好像有人躲过。”

赵铁柱按住对讲机:“别动,我过去看看。”

他转身往外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陈默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在他脚上停了一下。赵铁柱的作战靴鞋底沾着泥,边缘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像是干涸的油漆,又像是别的什么。

苏晴也注意到了,但她没说话,低头继续检查地面。陈默收回目光,跟着赵铁柱走出厂房。

后墙外面是一排低矮的灌木丛,一个特警队员蹲在墙角,指着墙根处一块松动的砖:“这里,刚才有个人影闪了一下,我过来的时候砖已经松了,里面是空的。”

赵铁柱蹲下去,把那块砖抽出来。砖后面是一个窄小的空间,刚好能容纳一个人蜷缩在里面。里面没有留下任何物品,只有地面上一小片被压平的泥土。

“跑了。”赵铁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追不上了。”

陈默站在旁边,看着那个暗格。暗格的位置很巧妙,从厂房内部看不到,从外面也看不到,只有站在特定角度才能发现。他转头看向赵铁柱:“你刚才进来的时候,检查过这里吗?”

赵铁柱顿了一下:“检查过,当时没发现异常。”

陈默没再追问。他走回厂房门口,苏晴正站在白板前面,手里拿着一只透明证物袋。袋子里装着一小块橡胶印痕,像是鞋底的一部分,边缘带着细密的纹路。

“地面提取的,半枚鞋印。”苏晴把证物袋举起来,“纹路磨损程度很高,但花纹类型很特殊,不是市面上常见的鞋底。”

陈默接过证物袋,对着光看了看。鞋印的纹路呈波浪形,中间有一道直线贯穿,像是某种定制鞋底。他翻过证物袋,背面贴着苏晴写的标签,上面有一行小字:“与五年前旧案现场提取的鞋印比对,初步吻合。”

陈默把证物袋还给苏晴,目光又落回白板上的平面图。通风管道那条线画得格外粗,笔尖在转角处反复描过,留下几道深浅不一的压痕。他伸手沿着那条线划了一下,指尖停在管道出口的位置。

“这个白鸦,他在教人怎么杀人。”陈默说,“而且用的是我们自己的培训资料。”

苏晴没接话,她把证物袋收进工具箱,拉上拉链。厂房外面,赵铁柱正在和特警队员交代什么,声音压得很低。陈默透过半掩的铁门看出去,赵铁柱说完话,朝厂房这边扫了一眼,目光在陈默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老周的电话打过来时,陈默正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院子里那些疯长的杂草。电话那头老周的声音压得很低:“借阅系统的登录日志我让林小满查了,三天前有人用档案室管理员的账号登进去过,时间在晚上十一点左右。管理员的密码是默认的,一直没改过。”

“谁的管理员账号?”陈默问。

“档案室主任的。”老周顿了顿,“他上周请假去外地了,现在还没回来。”

陈默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院子里起了一阵风,吹得杂草伏下去又立起来。苏晴从厂房里走出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片杂草。

“鞋印的事,我回去做详细比对。”苏晴说,“如果确认和五年前那起案子一致,那就不只是赵明诚一个人了。”

陈默没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上面沾了一层灰,是刚才在厂房里踩到的。他蹲下去,用手背蹭了一下鞋面,灰蹭掉了,露出下面深色的皮革。

赵铁柱从后墙那边绕回来,手里多了一副手套,是特警队标配的那种。他走到陈默面前,把手套递过来:“在暗格旁边捡到的,可能是那人跑的时候掉的。”

陈默接过来,翻看了一下。手套是新的,标签还没撕,尺码是L号。他看了一眼赵铁柱的手,赵铁柱的手比这个尺码大一圈。

“谢了。”陈默把手套收进口袋。

赵铁柱点了点头,转身走开。苏晴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刚才进来的时候,真的检查过那个暗格吗?”

陈默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口袋里的手套,标签上印着生产日期,是上个月的。他把手套往里塞了塞,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风从厂房后面灌过来,吹得铁门发出细碎的响声。苏晴站在原地,看着陈默的背影,过了几秒才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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