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看镜头,只低头看我。
当时摄影师还笑他。
“沈老师,老婆脸上有图纸吗?看得这么认真。”
沈既明淡淡开口。
“知遥,把桌面收一下。”
我正在核对民宿账目。
听见这句话,指尖停了停。
“收多少?”
“映禾要放电脑和模型,尽量都腾出来吧。”
他顿了顿,又补充。
“就用几天,别多想。”
许映禾连忙摆手。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我去餐厅也可以,就是客人来来往往,可能影响沈老师的项目。”
她很懂该怎么说。
她从不直接跟我争。
只要露出一点委屈,沈既明就会替她做决定。
果然,他皱起眉。
“一张桌子而已,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合上账本。
“好。”
书桌是沈既明亲手给我做的。
当年民宿刚改造完,他把我带进房间,捂着我的眼睛不让我看。
等他松开手,我才发现窗边多了一张长桌。
他说左边归他,右边归我。
以后他画建筑,我画屋子。
累了抬头,就能看见彼此。
后来,他的工作越来越忙。
他不再在这里画图。
我的图纸也渐渐被民宿账本、客人登记和采购清单压在下面。
现在,连最后半张桌子也不属于我了。
我没有只收几本书。
我把杯子、画笔、旧照片,全部装进纸箱。
许映禾跟进来,坐在我原来的位置上。
“师娘,你动作真快。”
她拿起那张结婚照。
“这张拍得挺好看的。”
“不过沈老师现在比那时候更有气质。”
我伸手拿回照片。
“放下。”
她笑了笑。
“一张照片而已,师娘怎么又生气了?”
沈既明站在门口,眉心微蹙。
“映禾没恶意。”
“我也没说她有。”
“那你摆脸色给谁看?”
我望向他。
“我只让她别碰我的东西。”
沈既明沉默片刻,接过我手里的纸箱。
“行了,我帮你搬。”
他把箱子放进卧室,低头看见里面的结婚照。
神色终于软下来。
“真不高兴了?”
我没有说话。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发顶。
他的身上还带着雪后的凉气。
这个拥抱太熟悉。
熟悉到我有一瞬间,竟想像过去那样回头抱住他。
“知遥。”
他低声哄我。
“映禾刚读研,第一次跟我做项目,我多照顾她一点很正常。”
“她天赋好,就是年纪小,不懂分寸。”
“你是我老婆,犯不着跟她比。”
我轻声问。
“如果我一定要比呢?”
他的手臂微微收紧。
“你已经拥有我了,还想要什么?”
我怔了一下。
原来在他看来,一纸婚书,就足够补偿所有偏心。
他不需要继续爱我。
只需要偶尔回来抱一抱我,我就该心满意足。
沈既明亲了亲我的发顶。
“等这阵忙完,我陪你吃顿饭。”
“就我们两个。”
我问。
“哪一天?”
他顿住。
片刻后,笑着捏了一下我的脸。
“等这阵过去。”
又是这句话。
书房里传来许映禾的喊声。
沈既明松开我。
“我先去看看她的模型。”
他走到门口,回头冲我弯了下唇。
“别气了。”
那一刻,他依然很好看。
温柔、从容,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我目送他走进书房。
然后把卧室里属于自己的物品压进一只行李箱。
衣服不多。
资料却装了大半。
最后,我取下书房钥匙,放进外套口袋。
沈既明以为,我只是清出了一张桌子。
其实,我把自己也清出了他的生活。
5
道路管理站发来通知。
积雪已经清理得差不多,明早八点恢复通行。
周姨也在傍晚赶回了民宿。
她一进门就看见前台的折叠床,脸色立刻变了。
“老板娘,你昨晚睡这儿?”
“住了两晚。”
“沈老师不知道?”
我还没回答,她已经抬头看见从书房出来的许映禾。
女孩穿着沈既明的灰色毛衣。
袖子太长,被她随意挽了两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