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周五上午学校有毕业典礼,你和爸来吗?”
妈妈正替妹妹炖汤,勺子沿着锅边慢慢搅。
“几点?”
“八点,在新校区。”
“那么远,天不亮就得起。悦悦那天要做入职体检,空着肚子过去,我得跟着。”
她舀起一点汤尝了尝,又添了一勺盐。
“让你爸送你。”
爸爸在阳台接电话,听见叫他,拿着手机探出头。
“周五?我陪悦悦去办工资卡,顺便把手机套餐改了。”
“你那么大个人,去自己学校还用人送?”
我攥着手机,说了一声不用。
妈妈叫住我。
“顺便看看你妹妹那几张证件照,哪张精神,她拿不定主意。”
我低头,登记栏里填了一个零。
到了典礼那天,现场的家属席铺着红色椅套。
前排有位母亲抱着花,伸长胳膊向台上的女儿招手,花束上的彩纸沙沙作响。
我的学位服领口有些歪。
周老师走过来,替我理平披肩,又把帽穗轻轻拨到一侧。
“家里人坐哪儿?一会儿一起拍张照。”
我看向那片红色座椅。
“他们抽不开身。”
老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笑着拍了拍我的肩。
“那老师先占个位置。”
镜头前,他站在我身旁,扶着帽子,笑得比我还高兴。
我鼻尖忽然发酸,赶紧抬高了下巴。
拍完照,师妹把手机递过来。
“师姐,你妈妈会喜欢这张,笑得特别好看。”
屏幕上,我身旁的老师鬓角已经泛白。
我点了保存,又多洗了一张照片。
回家前,我特意没脱学位服。
厚重的衣料贴着后背,出租车的冷风吹过来,仍然闷出一层薄汗。
我想,哪怕他们只看一眼也好。
门开着。
妈妈坐在餐桌前,正拆妹妹新买的白衬衫。
她抬头扫过我,先皱了眉。
“穿这么一大件回来干什么,不嫌热?”
“刚拍完照。”
“你们学校年年拍,拍来拍去有什么意思。”
她低头剪开吊牌,又随口问了一句:“今天弄得怎么样?”
“挺顺利的,我——”
“悦悦!这件领子有线头,过来看看要不要退!”
妹妹从房里跑出来,两个人挤在灯下,捏着一点几乎看不见的毛边研究。
我的后半句话就那么停在嘴边。
妈妈用指甲挑了半天,心疼地说新买的衣服可不能凑合。
我站在玄关,汗沿着脊背往下流。
那张照片装在透明袋里,被我捏得微微发弯。
刚才在楼下,我还想把它摆在电视旁。
那里摆着妹妹从幼儿园到大学的照片,正好剩下一点空隙。
“姐,你让让,挡着光了。”
妹妹侧过身,朝我摆手。
我退进房间,脱下学位服,把照片压在衣物之间。
行李箱合拢时,客厅传来妈妈的声音。
“悦悦穿这个真精神,来,妈再拍一张。”
我扣上了箱锁。
3
箱锁刚扣紧,妈妈就出现在门边。
她拿着软尺,从我的书桌量到衣柜,尺带刮过桌沿,发出刺耳的一声。
“这张桌子一米二,挪走刚好放烘干机。”
我抬起头。
“放我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