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悦上班要穿衬衫,阳台晒得皱巴巴的,她哪有工夫天天熨。”
妈妈弯腰看插座,已经在盘算机器该怎么摆。
“以后这边晾衣服,那边放她的包。你平时住宿舍,回来也住不了几回,别占着好地方。”
我的床贴着墙,床头还挂着读高中时买的小夜灯。
灯绳磨得发白,我每次回来,伸手就能摸到。
妈妈拉开衣柜,看见最上层的纸箱,啧了一声。
“这些也清掉,一摞破本子,留着招灰。”
我托住她伸向纸箱的手。
“我会带走。”
她抽回手,像终于省了一桩麻烦。
“那最好,清干净点,别留个烂摊子让我收。”
纸箱里是我这些年用过的笔记。
有几本边角卷起,里面夹着通宵做实验时记下的数据,还有一张已经褪色的火车票。
第一次去外地参加学术交流,我怕误车,提早两个小时到车站。
那天妈妈打来电话,只问妹妹落在我这里的充电器放在哪儿。
我把本子整理好,约了快递上门。
爸爸路过,看见地上封好的箱子,停下来踢了踢。
“搬哪儿去?”
“带走,寄过去。”
“别往楼道里堆,挡着别人。”
他说完要走,手搭上门框,又回头补了一句。
“你也差不多该答辩了吧?少折腾这些有的没的,别拖到最后过不了。”
封箱胶带黏住了我的指腹。
我缓缓揭开,皮肤上留下一条红印。
庆功宴之前,我发过答辩时间。
消息就在家庭群里,夹在妹妹两张试衣照中间。
爸爸回复了裙子好看,妈妈说蓝色显白。
那条写着我名字和答辩安排的消息,无人搭理。
“听见没有?”
爸爸不耐烦地敲了敲门框。
我低头压紧胶带。
“听见了。”
他满意地走开,喊妹妹穿鞋,说趁商场没关门,去挑个收纳柜。
妹妹走到我门口,看见空出的衣柜,眼睛亮了亮。
“妈,这里还能放全身镜。”
“买,明天让人送来。”
妈妈答应得痛快,临出门又折回来。
“知夏,柜子里擦一遍,省得新衣服沾灰。米饭先焖上,我们回来炒两个菜。”
我没再接话。
三个人的脚步声沿楼梯往下,妹妹抱怨新鞋磨脚,爸爸立刻说开车过去,少走几步。
我把最后一本笔记交给快递员。
房里只剩下带不走的家具。
床头灯的插头被我拔了下来,旧灯绳绕了两圈,搁进随身的包。
手机上的叫车页面显示,司机已经到楼下。
我将两只行李箱拖过门槛,给妈妈发去消息。
“房间收好了。晚饭你们自己安排,我走了。”
电梯缓缓下降。
到了楼下,手机震了一下。
“纸箱记得扔。”
4
司机替我把行李放进后备厢,问去哪个进站口。
我报了车次,坐进车里。
妈妈那句“纸箱记得扔”还停在屏幕上。我看了很久,没回复。
房间已经收好了。
笔记寄走了,旧灯绳装在包里,晚饭也提醒过他们自己安排。
能交代的,我都交代完了。
车子驶出小区,我点开家庭群。
最新一张照片是妹妹站在全身镜前,背着新买的通勤包。
爸爸说:“我闺女这身真像样。”妈妈连发了三个笑脸。
我退出群聊,又把爸爸、妈妈和妹妹的联系方式逐个拉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