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洛晴川果断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风声重新响起,大哥手里的斧头劈了下来,洛大河嘴里的烟散了,王翠花叉着腰骂完了后半句话。
赵秀娥的嘴也合上了,转身进了灶房。
洛小宝脚落了地,一把抱住芦花鸡。
洛小丫笑容灿烂,把野花举到鼻子前闻了闻。
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只有洛晴川站在原地,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眩晕感翻涌上来。
她扶住院子里的树,慢慢蹲下去。
那片枯叶这会儿才落下来,飘到她肩膀上,又滑到地上。
洛晴川低头看着那片叶子,嘴角慢慢地翘了起来。
原来,是真的啊。
她竟然真的觉醒了时停术!
洛晴川当教练的时候也喜欢追男频文,看过不少与时停起手有关的小说,知道这个金手指有一条使用规则:使用完时停术后使用者会感到眩晕,当时间停止的时长越久,那股眩晕感就会越强烈越持久。
好在洛晴川刚才只暂停了一分多钟,所以很快就缓过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还是有点闷,但已经不会头晕。
不急,一步一步来。
有了时停术,她还怕啥?
人生逆袭,就先从减掉这一身赘肉开始。
洛晴川刚在心里立完誓,家人们像是才发现她,纷纷围了过来,问她怎么出来了,不在床上好好躺着。
……
孙郎中是桃花村方圆十里最有名的大夫,六十来岁,背着个旧药箱进了洛家院子。
王翠花一路小跑跟在后面,嘴上就没停过:“大夫您快给看看,我闺女今天晕了两回了,刚才好不容易醒了,人还是蔫的。”
洛晴川靠在床头,面色蜡黄,呼吸短促。
这具身体她心里有数,但郎中来了也好,让家里人认清现实,省得将来她做什么都被当疯子。
孙郎中放下药箱,三根手指搭上洛晴川的手腕。
王翠花屏住呼吸站在边上,洛大河蹲在门口,三哥洛文杰靠在墙根,大哥洛文远搓着手在院子里转圈,二哥洛文博不在,赶去镇上酒楼干活了。
孙郎中的眉头越皱越紧。
他换了一只手搭脉,又看了看洛晴川的舌苔,翻了翻眼皮,最后把手指从腕子上收回来,叹了口气。
孙郎中转向王翠花,“你闺女这个身子,再这么吃下去,肯定活不过三个月。”
王翠花当场站不住了,腿一软就往地上倒。
孙郎中眼疾手快扶了一把,把人架到凳子上坐下。
王翠花嘴唇哆嗦着,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大夫您再瞧瞧,她今天醒过来就没怎么吃东西了……”
“跟现在吃不吃没关系了。”孙郎中摇头,“她这几个月吃进去的东西已经把脏腑压垮了。现在就是什么都不吃,也要把肥肉减下来,不然迟早会出问题。”
洛大河蹲在门口抽的烟杆掉在地上,他没捡。
洛文杰突然握紧拳头,对着土墙狠狠砸了下去。
“咚”一声闷响,墙皮簌簌往下掉。
“三哥。”洛晴川喊了他一声,嗓子还是哑的。
洛文杰回头看她,眼眶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打猎的时候熊瞎子都不怕,这会儿手却抖个不停。
孙郎中开了方子,又嘱咐了几句忌口的话,让她能走动就多走动。
王翠花拿着方子千恩万谢,又塞了几文钱给孙郎中,把人送出了门。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
洛大河蹲在地上捡起烟杆,洛文远在井台上坐着,两只手抱着脑袋。
洛文杰靠在墙边,额头顶着土墙。
赵秀娥在灶房里跟二嫂孙玉娟说话。
孙玉娟是洛文博的媳妇,刚嫁过来两年,温柔细腻,针线活做得好,平日不怎么爱说话。
赵秀娥压着嗓子道:“只有三个月的命?你听见了?”
孙玉娟低头摘菜,眼圈也红了:“大嫂你别说了,让娘听见又要训你。”
洛晴川在屋里躺着,等门外的动静小下去,才慢慢闭上眼。
她又想停止时间了。
有件事必须做,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念头一起,世界又安静了。
洛晴川坐起来,慢慢下了床,扶着墙站稳了。
她知道原主在床底下藏了好几篓子零食。
有从镇上买的芝麻糖、油炸果子,从大嫂房里偷的干枣子,还有几块饼干。
原主趁着半夜家里人睡了,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在床底下的破篓子里,嘴馋了就摸一块,从没跟任何人提起。
洛晴川扶着床沿慢慢跪下去,咬着牙,胳膊伸进床底下,拽出来一个竹篓子。
满满一篓子的芝麻糖。
洛晴川把它丢在一边。又伸进去摸,第二个篓子是干枣子,塞得鼓鼓囊囊,第三篓子炸果子、第四篓子杂面饽饽、第五篓子……
她把床底下的存货都拖了出来,五六个篓子在地上摆了一排。
原主攒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心思。
洛晴川看着这些东西,心里没多少滋味。
她扶着墙站起来,把篓子一个一个搬出屋。
她搬得很慢,走两步歇一步,走到灶房后面那堆准备倒掉的垃圾那儿,总共十几步路,她愣是走了一分钟。
她把篓子里的东西全倒进了灶房后面的泔水桶里。
篓子她没扔。把篓子擦干净了,又塞回床底下原来的位置。
做完这些,她靠在床上喘了好一会儿,出了一身汗,心怦怦跳。
等她歇够了,直起腰,再打了一个响指。
“吱呀”一声,王翠花推门进来了。
她手里端着半碗小米粥,正打算哄闺女喝两口,一抬头愣住了。
“晴川?”王翠花盯着她,“你干啥呢?满头汗?”
洛晴川靠在床头,虚弱地指了指床底下:“娘,那里面的东西,我昨天都倒掉了。”
王翠花放下碗,半信半疑地弯腰往床底下看。
五六个空篓子整整齐齐摆着,连个渣都没剩下。
她直起腰,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震惊还是困惑,愣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都……都给倒了?”
“倒了。”洛晴川端起碗,小米粥是稀的,上面飘着几片菜叶,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她舀了一勺送进嘴里,慢慢咽下去。
王翠花盯着女儿看,像是不认识这个人了。
她伸手在洛晴川额头上摸了一把:“你该不会烧糊涂了吧?那些东西你藏了一个月,舍得给倒了?”
“娘,孙大夫说再吃就死了。我不想死。从此以后,我与零食不共戴天!”
王翠花眼泪又下来了。
她背过身去用袖子狠狠蹭了一把脸,转回来的时候挤出一个笑:“粥凉了,娘给你热热去。”
说完,端着空碗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