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里赵秀娥和孙玉娟听见动静，凑在一块嘀咕。
赵秀娥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床底下那些东西，我上次收拾屋子就闻着味了，想找又找不着。她倒好，偷偷给倒了？”
孙玉娟手里捏着一把豆角：“大嫂，兴许是上次孙大夫的话把晴川吓着了。人到了生死关口，什么都能想明白。”
“吓着了？”赵秀娥撇嘴，“上个月她吃吐了还说越吐越能吃呢，这会儿就吓着了？”
她顿了顿，压低了嗓子，“你说该不会是中了邪吧？老人都说将死之人有时候会反过来，该吃的不吃，该睡的不睡。”
“大嫂！”孙玉娟赶紧打断她，“你别瞎说，让娘听见了有你好果子吃。”
赵秀娥不吭声了，但那个表情摆明了是不信。
傍晚的时候，二哥洛文博回来了。
身上沾着酒楼的油烟味，手里用油纸包着一条五花肉，二层肥一层瘦，一看就是好东西。他他一进门就喊：“晴川呢？东家赏了我半刀肉，我给妹子补补身子。”
说着，往灶房走，路过房门口，洛晴川刚好出来透气。
洛文博把油纸包往她面前邀功似的一举：“瞅瞅！明天让你大嫂给你炖了吃，油汪汪的，比上次买的那个强。”
“二哥。”洛晴川突然打断他的话，“我不吃肉了。”
洛文博的手停在半空。
瞪大了眼，张嘴想说什么，舌头打了结。
他看看妹子，又低头看看肉，再抬头看看妹子，就这么来回看了三遍。
“你真不吃？这可是你最爱的五花肉啊！”洛文博嗓门一下子拔高了，满脸震惊。
那表情活像是看见母猪上树了。
“油水大的，以后都不吃了。”洛晴川重复了一遍，语气坚定。
洛文博回头看了一眼灶房，赵秀娥正扒着门框往外看，孙玉娟在她身后探头探脑，妯娌两个脸上都写着一个意思：小姑子被鬼上身了？
洛文博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那个，我上街去买二两豆腐。”
说完把五花肉往灶台上一丢，脚底抹油似的转身出了门。
洛晴川看着他二哥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嘴角弯了一下。
……
这日，洛晴川在鸡叫前醒了。
寅时初刻，天还没亮。
她摸黑穿上衣裳，动作笨拙，胳膊够不着后面的衣带，折腾了好一会儿才系上。
她昨天夜里躺在床上把自己的健身计划想了一遍。
上辈子带过的学员里最胖的一个是一百八十斤，她用了八个月把人带到了正常体重。
眼下这具身体比那个学员还重二十来斤，但是好在年轻，骨头和关节都还没坏死。
不过洛家院子小，人多眼杂，她做什么都有人盯着。
好在她已经掌握了时停术的基本规则。
第一天停了差不多三分钟，第二天她试了试，能停到四分钟上下。
也就是说时停的时限每天比前一天都会多出一分钟。
时停的时候，所有人和物都会定住，只有她一个人能动。
今天是时停术觉醒的第三天，也就是说她总共能让时间静止五分钟。
五分钟做不了什么大运动，但做几组间歇训练足够了。
高强度间歇的精髓就是短时间爆发加上短暂休息，五分钟她能做三组。
还有一个发现，更让她感到高兴。
如果当天没有使用时停，当天的时长就会一直攒下来。
好比她今天攒着不用，明天就能一口气停十一分钟。
日子越长她能用的时间越多，练起来就越顺手。
洛家其他人如今都在屋里睡着，还能听见二哥房里的鼾声。
洛晴川闭上眼。
四周静了。
她先做手臂绕圈的动作，小幅度，每个方向二十下。
胳膊上的肥肉堆着往下坠，举起来的时候酸得她龇牙。
第二组换成了原地踏步，高抬腿她做不了，膝盖顶不到腰那么高，只能轻轻把脚尖抬起来又落下，频率不敢快，快了胸口就要炸。
这具身体的心肺能力很差。
她抬了四十步脚，心跳就顶到了嗓子眼。她停下来，靠着树干喘了一会儿，等心跳稍微回落了一点再继续。
接下来是深蹲。
她不敢蹲到底，膝盖受不了，半蹲就行。
扶着墙，屁股往后坐，膝盖往外打开，下去的时候用鼻子吸气，起来的时候嘴呼气，这个口诀她上辈子教过几千遍，闭着眼都能说。
但，做起来完全是两回事，大腿上的肉太多，往下蹲的时候身子往前面栽，她拼命把重心往后挪，腰上使了劲才堪堪稳住。
一组半蹲做了八个，她腿肚子就开始打颤。
咬着牙做了十二个，实在不行了，扶着墙慢慢直起身来。
汗已经下来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
她抬手用袖子擦了一把脸，袖子立刻湿了一大片。
再然后做拉伸，这个动作很重要。
上辈子她见过太多练伤了的人，就是因为热身和拉伸做得不够。
她站在院子中央，两只脚分开，与肩同宽，慢慢弯下腰去够脚尖。
够不到，差着半尺远。
她也不强求，就停在那个位置，让腿后侧的筋一点一点被拉开。
牵拉的疼从脚后跟一直窜到腰上，但她知道这个疼是好的，说明筋还在，还没缩死。
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把整套拉伸做完，直起身的时候晕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头肿着，手掌心全是汗。
这具身体里藏着太多的水，吃出来的浮肿，每天早起手指都是胀的。
运动能排一部分，但也得配合饮食，光靠锻炼还不行。
她伸了个懒腰，两只胳膊举过头顶往上拔。肩关节响了一声，吓她一跳。
洛晴川沉浸在晨练之中，完全没有察觉时间已经静止满了五分钟。
只要时停的总时长达到当日上限，就会自动恢复正常。
风声回来了，鼾声也接上了。
还有脚步声。
西屋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条缝，探出一个小脑袋。
洛小丫揉着眼睛，头发睡得乱糟糟的，两只脚光着踩在地上，看样子是起夜上茅房。
她迷迷糊糊地朝院子里看了一眼，愣住了。
洛晴川还保持着伸懒腰的姿势，胳膊举在头顶上没放下来。
“姑姑？”洛小丫眨了眨眼，把门缝推大了一些，从门里挤出来，“你在干啥呢？”
洛晴川脑子转得飞快，胳膊慢慢放下来，脸上挤出尴尬的笑：“小丫醒了？”
洛小丫走到她面前，仰着头看她。
小姑娘满脸疑惑地看了半天，突然说：“姑姑你刚才在院子里这样，那样。”
她学着洛晴川的动作，把两只胳膊举起来，又往下弯腰，“是不是在练武功呀？”
洛晴川心里咯噔一下。